陸知衍離開後,蘇晚沒有再糾結他的來意,也沒有再想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情,隻是收起心底的複雜情緒,重新投入到創作中。
被毀壞的《鳳凰涅槃圖》初稿,很快就被陳舟安排的人取走修複,與此同時,一批頂級的畫材也送到了畫室 —— 上等的宣紙、研磨細膩的鬆煙墨、色澤純正的礦物顏料,甚至還有一套定製的狼毫畫筆,每一件都精緻考究,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
蘇晚看著眼前的畫材,眉頭微微蹙起。她知道,這些都是陸知衍安排的,說是 “陸氏的補償”,可在她看來,這依舊是一份人情。她向來不喜歡欠人東西,更何況,是欠一個她刻意想要遠離的人。
她拿出手機,找到陳舟的聯係方式,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撥通了電話,語氣疏離又堅定:“陳助理,麻煩你轉告陸總,畫材我不能收,修複畫稿的費用,我會在修複完成後,足額支付給你們。謝謝陸總的好意,但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
電話那頭的陳舟,顯然沒想到她會拒絕得這麽幹脆,愣了一下,連忙說道:“蘇畫師,這是陸總吩咐的,是陸氏對合作損失的補償,您不用客氣,也不用支付任何費用。”
“不行。” 蘇晚語氣沒有絲毫妥協,“合作中的損失,我可以自己承擔,陸氏沒有義務為我付出這些。請你務必轉告陸總,畫材我會讓人送回去,修複費用,我一定會按時支付。”
說完,不等陳舟再說什麽,蘇晚便結束通話了電話,隨後立刻聯係了快遞,將那些畫材打包,準備寄回陸氏集團。
她的傲骨,不允許她接受這份 “補償”,更不允許她因為這些,對陸知衍產生絲毫依賴。就算他是出於商業考量,就算他隻是順手為之,她也不想欠下這份人情,不想讓別人覺得,她是靠陸氏的關照,才能順利完成合作。
而此時的陸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陳舟拿著手機,一臉為難地站在陸知衍麵前,匯報著蘇晚的態度:“陸總,蘇畫師拒絕收下畫材,說不想欠人情,還說修複畫稿的費用,會足額支付,現在已經把畫材寄回公司了。”
陸知衍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捏著鋼筆,正在批閱檔案,聽到這話,筆尖微微一頓,抬眸看向陳舟,眼神依舊淡漠,沒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
“知道了。” 他語氣平淡無波,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畫材不用退回去,讓快遞攔截,再送過去一次,就說,這是合作必備的創作物料,不是補償,不收,就視為放棄合作。”
他沒有強迫,沒有討好,隻是用商業規則,堵住了她拒絕的理由。
他不想讓她覺得,他是在刻意關照她,不想讓她有心理負擔,可他也不想,讓她因為沒有優質的畫材,影響創作進度,影響合作質量。
這份隱秘的在意,他隻能藏在商業規則的外衣下,小心翼翼,不敢暴露分毫。
陳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連忙應聲:“是,陸總,我馬上安排。”
陸知衍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繼續批閱檔案,隻是指尖的動作,卻比之前慢了幾分。
他太瞭解蘇晚了,倔強、孤傲,不卑不亢,寧願自己吃苦,也不肯接受絲毫施捨,哪怕這份 “施捨”,披著商業的外衣。
可他偏要 “逼” 她收下。
不是偏愛,不是討好,隻是為了合作能順利推進,隻是認可她的才華,不想讓她因為這些小事,耽誤了自己的創作。
他在心底,一次次這樣說服自己,卻忽略了,這份 “刻意”,早已超出了商業合作的範疇。
蘇晚等到快遞取件後,便重新鋪開宣紙,拿起自己原本的畫筆和顏料,開始重新創作《鳳凰涅槃圖》。沒有了頂級畫材的加持,她依舊專注認真,一筆一畫,格外用心,將所有的情緒,都融進筆墨裏,筆下的鳳凰,愈發鮮活,愈發有力量,彷彿能衝破宣紙,涅槃重生。
可就在她創作到關鍵階段,即將完成鳳凰羽翼的渲染時,電腦突然出現了故障 —— 她存在電腦裏的,所有《上古神異誌》係列的創作手稿、設計方案,還有已經完成的幾幅作品,全都不見了。
蘇晚臉色驟變,連忙重啟電腦,反複查詢,可無論她怎麽操作,那些檔案,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那些手稿和方案,是她花費了無數個日夜,一點點打磨出來的,是此次跨國合作的核心,若是找不回來,不僅會影響合作進度,甚至可能會導致合作終止。
蘇晚的指尖冰涼,渾身發抖,她坐在電腦前,一遍又一遍地查詢,一遍又一遍地嚐試恢複,可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絕望,一點點湧上心頭。
先是畫稿被毀壞,現在又是創作檔案丟失,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幾乎快要撐不住。
她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若是意外,怎麽會這麽巧合;若是有人故意為之,又會是誰?是鼎盛文創的餘黨,還是…… 其他不懷好意的人?
蘇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疲憊感席捲全身,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不能哭,不能放棄。
那些檔案,是她的心血,是她的底氣,就算找不回來,她也要重新創作,就算熬夜,就算付出再多努力,也要按時完成合作,不能讓信任她的人失望,更不能讓那些想打壓她的人得逞。
蘇晚深吸一口氣,擦幹眼角的濕潤,重新坐直身體,開啟空白檔案,開始一點點回憶,重新整理創作方案,重新繪製手稿。
她的記憶力很好,大部分的設計思路和手稿細節,都能清晰地記起來,可即便如此,重新創作,依舊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原本就緊張的創作週期,變得更加緊迫。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徹底開啟了 “連軸轉” 模式,每天隻睡兩三個小時,白天畫圖,晚上整理方案,三餐都是簡單的麵包和溫水,連給蚩尤和團子餵食,都變得匆匆忙忙。
林淼來看她的時候,看到她眼底濃重的黑眼圈,看到她疲憊不堪的模樣,心疼得直掉眼淚:“晚晚,你別這麽拚行不行?就算檔案丟了,我們慢慢重新做,別把自己身體搞垮了。實在不行,我們就跟合作方說明情況,申請延期,好不好?”
蘇晚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語氣堅定:“不行,不能延期。我答應過合作方,會按時完成作品,我不能失信於人。而且,我不能讓那些想打壓我的人,看我的笑話。”
“可是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林淼歎了口氣,“要不,我幫你一起整理方案?雖然我不懂畫畫,但我可以幫你打字、整理資料,多少能幫你分擔一點。”
蘇晚看著林淼真誠的眼神,心底滿是暖意,點了點頭:“好,謝謝你,淼淼。”
有了林淼的幫助,蘇晚的壓力減輕了不少,創作進度也快了一些。可即便如此,時間依舊十分緊迫,她依舊要熬夜趕工,畫室的燈光,每天都亮到淩晨。
她不知道的是,她檔案丟失的事,陸知衍很快就知道了。
陳舟在跟進蘇晚的創作進度時,無意間得知她電腦故障、檔案丟失,連忙匯報給了陸知衍。
當時,陸知衍正在召開一場重要的跨國會議,聽到這個訊息,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攥緊,周身的冷冽氣息,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會議暫停,後續事宜,由張副總主持。” 陸知衍淡淡開口,語氣冰冷,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說完,便起身,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陳舟連忙跟上,心裏清楚,總裁又因為蘇畫師,破例了。
“陸總,您打算怎麽辦?” 陳舟小心翼翼地問道,“蘇畫師現在正在重新創作,時間很緊迫,而且,我懷疑,檔案丟失,不是意外,可能是鼎盛文創的餘黨,或者是其他競爭對手幹的。”
陸知衍坐在電梯裏,臉色冷硬,眼神裏滿是戾氣:“查。立刻派人去查,不管是誰幹的,查出來,絕不姑息。另外,安排最專業的電腦技術人員,去幫蘇畫師恢複檔案,務必找回所有手稿和方案,不許讓她知道,是我安排的。”
“是,陸總,我馬上安排。” 陳舟應聲。
電梯抵達一樓,陸知衍沒有上車,而是站在大廳裏,沉默了片刻,淡淡吩咐:“再給蘇畫師送一批畫材,就按上次的標準,這次,就說是海外合作方特意為她準備的,與陸氏無關。”
他不想讓她知道,他又一次在暗中幫她,不想讓她覺得,他是在刻意糾纏,不想讓她再次拒絕。
他隻能用這種隱晦的方式,默默守護,默默為她掃清障礙,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無人知曉的地方。
“是,陸總。”
陳舟立刻安排下去,一邊讓人調查檔案丟失的真相,一邊安排技術人員前往蘇晚的畫室,一邊讓人準備畫材,謊稱是海外合作方送來的。
而此時的畫室裏,蘇晚正趴在桌上,疲憊地繪製著手稿,林淼坐在一旁,幫她整理資料,兩人都滿臉疲憊,卻依舊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蘇晚以為是快遞,隨口喊道:“進來吧。”
推門進來的,是兩個穿著休閑裝的男人,手裏拿著電腦和工具,語氣客氣:“蘇畫師,您好,我們是海外合作方安排的電腦技術人員,聽說您的電腦出現故障,檔案丟失,特意過來幫您恢複檔案。另外,這是合作方給您準備的畫材,讓我們一起送過來。”
蘇晚愣住了,抬頭看向他們,眼裏滿是疑惑:“海外合作方安排的?我沒有聯係他們啊。”
“是合作方那邊得知您的情況,特意安排我們過來的,說是怕影響您的創作進度。” 其中一個技術人員笑著解釋,“蘇畫師,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力幫您恢複檔案,不會耽誤您的時間。”
蘇晚心底泛起一絲暖意,原來,是海外合作方得知了她的困境,特意伸出援手。她沒有多想,點了點頭:“麻煩你們了,謝謝。”
她沒有懷疑,更沒有想到,這一切,都是陸知衍在暗中安排的。她隻當是海外合作方的善意,坦然接受了這份幫助,心底的感激,油然而生。
技術人員立刻投入工作,開啟蘇晚的電腦,開始嚐試恢複檔案。蘇晚則重新拿起畫筆,繼續創作,有了技術人員的幫助,她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創作的心態,也平和了許多。
林淼湊到蘇晚身邊,小聲說道:“還是海外合作方靠譜,知道心疼你,不像某些人,隻會暗中搞小動作。”
蘇晚笑了笑,沒有說話,隻是專注地畫畫。她不想再提及陸知衍,不想再因為他,影響自己的心情。
幾個小時後,技術人員終於傳來了好訊息:“蘇畫師,太好了,檔案都恢複過來了,所有的手稿和方案,都完好無損,已經幫您備份好了,以後不會再出現丟失的情況了。”
蘇晚聞言,激動得站起身,走到電腦前,看著恢複的檔案,眼眶瞬間泛紅,連日來的疲憊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那些失而複得的手稿,那些花費了無數日夜的心血,終於找回來了。
“太謝謝你們了,真的太謝謝你們了。” 蘇晚哽咽著說道,語氣裏滿是感激。
“不客氣,蘇畫師,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技術人員笑著說道,“我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您有任何問題,隨時聯係我們。”
送走技術人員,蘇晚看著電腦裏的檔案,又看了看門口堆放的畫材,心底滿是踏實與溫暖。她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有林淼的陪伴,有海外合作方的認可與幫助,她一定能按時完成合作,一定能守住自己的初心,守住自己的畫筆。
她擦幹眼淚,重新坐回畫架前,拿起畫筆,指尖蘸墨,繼續創作。這一次,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堅定,筆下的線條,也更加靈動,沒有了之前的疲憊與焦慮,多了幾分從容與底氣。
而陸氏集團總部,陸知衍坐在辦公室裏,聽著陳舟的匯報:“陸總,技術人員已經幫蘇畫師恢複了所有檔案,畫材也送過去了,蘇畫師沒有懷疑,坦然收下了。另外,檔案丟失的真相也查出來了,是鼎盛文創的老闆,不甘心被您打壓,故意讓人破壞了蘇畫師的電腦,刪除了檔案,我們已經處理好了,鼎盛文創,徹底破產了。”
陸知衍淡淡 “嗯” 了一聲,語氣依舊冷硬,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知道了。” 他低頭,繼續批閱檔案,隻是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隻要她能順利完成創作,隻要她能不受打擾,隻要她能好好的,付出再多,他都心甘情願。
隻是這份心甘情願,他隻能藏在心底,隻能用最隱晦的方式,默默守護。
他依舊是那個冷硬淡漠、殺伐果斷的陸氏總裁,依舊不會直白示好,依舊不會打破自己的原則,可他心底的那片冰封之地,早已因為這個倔強不乖的小畫師,徹底融化,再也無法回到最初的冷漠。
陳舟看著陸知衍的模樣,沒有再多說,悄悄退出了辦公室。他知道,總裁對蘇畫師的在意,已經越來越深,隻是這份在意,隱晦又克製,連總裁自己,都不願承認。
而老巷的畫室裏,燈光依舊溫暖,墨香嫋嫋。
蘇晚握著畫筆,一筆一畫,專注地創作著,筆下的鳳凰,漸漸成型,羽翼豐滿,色澤豔麗,彷彿真的能涅槃重生,衝破所有困境,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她不知道,那些看似偶然的幫助,那些恰到好處的援手,都是那個她刻意遠離的男人,在暗中,為她撐起的一片天地。
她更不知道,這場藏在暗處的守護,這場針鋒相對的拉扯,早已讓兩顆心,在不知不覺中,緊緊糾纏在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夜色漸深,老巷的風輕輕吹過,吹動了畫室的窗簾,也吹動了那份隱秘的情愫,在時光的洪流裏,慢慢發酵,慢慢升溫,等待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徹底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