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老巷的梧桐葉,碎成斑駁的光點,落在蘇晚畫室的窗台上。她是被窗外清脆的鳥鳴喚醒的,睜開眼時,陽光已經漫過床頭,落在枕邊的畫稿上,墨色紋路在光線下愈發清晰,是昨晚畫到深夜的《蚩尤戰鹿圖》,隻差最後幾筆細節渲染,便能徹底完成。
蘇晚伸了個懶腰,起身洗漱,簡單收拾過後,便走到畫架前開始忙碌。經過昨晚的沉澱,趙峰帶來的陰霾已經散去大半,她心裏清楚,與其糾結陸氏的威脅,不如沉下心做好自己的事,隻要畫筆還在手裏,她就有立足的底氣。
她研磨好墨,調配好礦物顏料,筆尖剛要落在宣紙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文創展組委會的工作人員打來的。
“蘇畫師,您好,我是南城文創展的組委會小周,跟您確認一下,您的參展作品《上古神異誌》係列,明天上午可以送到展館佈置嗎?咱們的展會後天正式開展,麻煩您這邊按時送達,有問題隨時聯係我們。”
蘇晚心頭一暖,連忙應聲:“沒問題,我明天上午準時送過去,辛苦你們了。”
掛了電話,她看著眼前的畫稿,眼底泛起光亮。這次南城文創展是業內頗具分量的展會,能入選參展,對她這個小眾畫師來說,是極大的認可。原本她還擔心陸氏會從中作梗,阻撓她參展,如今看來,趙峰的威脅,或許隻是一時氣話。
她壓下心底的顧慮,專心投入創作,筆尖在宣紙上遊走,細膩地勾勒蚩尤的眉眼,添上獸身的紋理,色彩濃淡相宜,蒼勁中帶著細膩,將上古神獸的桀驁與蒼涼展現得淋漓盡致。畫到盡興時,連時間都忘了,直到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她才發覺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蘇晚簡單煮了碗麵,吃完後繼續完善畫稿,直到傍晚時分,整幅《蚩尤戰鹿圖》終於徹底完成。她將畫稿小心地裱好,和係列裏的其他幾幅作品放在一起,看著滿室的心血,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笑。
這份滿足與踏實,是任何資本與利益都換不來的。
第二天一早,蘇晚早早起床,將裱好的畫作小心打包,放進專用的畫筒裏,背著畫包,鎖好畫室門,朝著南城文創展館出發。
展館位於南城 CBD 核心地段,毗鄰陸氏集團總部大樓,是南城最繁華的地段之一。蘇晚背著沉重的畫筒,輾轉地鐵公交,抵達展館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展館內外人來人往,參展的畫師、工作人員、媒體記者絡繹不絕,熱鬧非凡,處處透著藝術與商業交織的氣息。
蘇晚找到組委會的簽到台,辦理好手續,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前往自己的展位佈置作品。她的展位不算顯眼,位於展館角落,卻足夠安靜,符合她低調的性子。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畫作,掛在展位的展牆上,調整好角度,看著自己的作品在燈光下散發著獨特的韻味,心裏滿是成就感。
佈置好一切,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沿著展館慢慢閑逛,欣賞其他參展者的作品,學習借鑒。展館裏匯聚了南城眾多優秀的畫師與文創作品,風格各異,有國潮風、現代插畫、手繪藝術,還有不少知名畫師的大作,引得眾人駐足圍觀。
蘇晚慢慢走著,目光落在一幅幅作品上,看得專注,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展館中央的核心展區。這裏匯聚了業內頂尖的作品,人流量極大,喧鬧聲此起彼伏,她本想轉身離開,卻無意間瞥見一幅國風作品,畫風與她的《上古神異誌》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幾分蒼勁,多了幾分商業刻意感。
她停下腳步,細細打量,耳邊傳來旁邊兩位觀眾的議論聲。
“這幅畫看著不錯,聽說背後是陸氏文化投資的,難怪能放在覈心展區。”
“原來是陸氏的作品,怪不得資源這麽好,就是感覺少了點靈氣,不如那邊角落那位畫師的畫有味道。”
蘇晚心頭一動,原來這是陸氏文化的參展作品,難怪處處透著資本運作的痕跡。她沒有再多停留,轉身打算回到自己的展位,剛一轉身,卻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冷冽雪鬆與皮革香氣撲麵而來,和那天在咖啡區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蘇晚心頭一緊,連忙後退一步,抬頭道歉:“對不起,我沒注意看路。”
話音落下,她看清了眼前的人,瞬間愣住。
男人穿著一身深黑色定製西裝,身姿挺拔,身形頎長,五官輪廓分明,冷冽的眉眼間沒有絲毫情緒,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氣場,正是陸氏集團總裁,陸知衍。
他身邊跟著助理和幾位展館負責人,顯然是受邀前來巡展的,身邊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語氣恭敬,盡顯對他的敬畏。
蘇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她不想和這位陸總有任何交集,更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在刻意接近,攀附陸氏。
可陸知衍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的身上,沒有絲毫溫度,也沒有絲毫波瀾,就像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甚至比陌生人還要淡漠。
他根本不記得她。
也是,那天在咖啡區,不過是匆匆一瞥,他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眼裏隻有工作與利益,怎麽會記住一個拒絕合作的小畫師。
蘇晚垂下眼眸,避開他的視線,再次低聲說了句 “抱歉”,便打算側身繞開。
“陸總,這位是蘇晚畫師,參展作品是《上古神異誌》係列,畫風很有特色。” 身邊的展館負責人見狀,連忙笑著介紹,顯然是認識蘇晚的作品,也想在陸知衍麵前賣個好。
蘇晚的腳步頓住,心底升起一絲無奈。
陸知衍的目光,這才緩緩移動,落在她的臉上,眼神淡漠,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像是剛剛才知道她的名字,又像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他沒有說話,隻是淡淡掃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沒有好奇,沒有留意,更沒有絲毫興趣,隻有純粹的疏離與漠然,彷彿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展品。
蘇晚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指尖微微攥緊,挺直脊背,沒有絲毫怯意,也沒有刻意討好,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任由他打量。
她不需要他的認可,更不需要他的關注,她的作品,靠的是實力,不是資本的青睞。
陸知衍看了她不過兩秒,便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負責人,語氣平淡無波,聲音低沉冷冽:“展會佈置按流程來,不必刻意迎合,作品質量纔是核心。”
沒有提及她,沒有詢問她的作品,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彷彿剛才的偶遇,不過是撞到了一顆路邊的石子,微不足道。
身邊的負責人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陸總說得對,我們一定嚴把質量關。”
陸知衍沒有再多停留,轉身朝著前方走去,助理和一眾負責人連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蕩蕩,氣場強大,所過之處,眾人紛紛避讓,不敢直視。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底鬆了口氣,同時也泛起一絲莫名的情緒。
他是真的對她毫無印象,毫無興趣,那天咖啡區的擦肩而過,那天物業的匿名關照,或許真的隻是她想多了,一切都是巧合,與他無關。
這樣也好,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毫無交集,纔是最好的狀態。
她收斂心神,不再多想,轉身回到自己的展位,安安靜靜地守著自己的作品,偶爾有觀眾駐足欣賞,她便溫和地講解畫作的靈感與內涵,不卑不亢,淡然從容。
展會開展後,蘇晚的展位雖然偏僻,卻憑借著獨特的畫風、深厚的底蘊,吸引了不少真正懂畫的觀眾駐足,收獲了不少好評,甚至有幾位文創從業者主動上前,詢問合作的可能性,隻是都被蘇晚婉拒了,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暫時不想再捲入資本合作的糾葛中。
就在蘇晚耐心地給一位國畫老先生講解作品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聲,打斷了她的話語。
她抬眼望去,隻見幾位穿著考究的男女,圍在陸氏文化的展位前,其中一人正是趙峰,而被圍在中間的,正是陸知衍。趙峰正滿臉堆笑地給陸知衍介紹著展位上的作品,語氣諂媚,極盡討好。
“陸總,您看這幅作品,是我們專門針對市場打造的,商業價值極高,這次展會結束後,就能推出係列文創產品,收益絕對可觀。”
陸知衍站在展位前,神色淡漠,眼神掃過畫作,沒有絲毫表情,語氣冷淡:“作品缺乏靈氣,過於迎合市場,沒有核心競爭力。”
一句話,直接否定了趙峰精心準備的作品,趙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尷尬不已,卻不敢有絲毫反駁。
周圍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聲,誰都沒想到,陸總居然會如此直白,不給趙峰留半點情麵。
蘇晚看著這一幕,心底沒有絲毫波瀾,收回目光,繼續和老先生交流。她與陸氏的恩怨,與趙峰的糾葛,都與她無關,她隻想守著自己的畫作,安穩度日。
可她不想惹麻煩,麻煩卻主動找上了門。
趙峰被陸知衍當眾批評,顏麵盡失,心裏憋著一股火氣,轉頭看到角落裏從容淡定的蘇晚,想到她之前的拒絕與硬氣,頓時把火氣撒到了她的身上。
他認定,是蘇晚的拒絕,讓陸氏錯失了好作品,才讓他在陸總麵前丟了臉。
趙峰陰沉著臉,甩開身邊的人,徑直朝著蘇晚的展位走來,眼神凶狠,帶著明顯的怒意。
蘇晚察覺到不對勁,抬眼看向他,眉頭微微蹙起,心底升起一絲警惕。
“蘇晚,你可真行啊。” 趙峰站在她的展位前,壓低聲音,語氣陰狠,“拒絕陸氏的合作,跑來這裏參展,還敢在陸總麵前晃悠,你是不是故意給我難堪?”
蘇晚神色平靜,淡淡開口:“趙總監,我參展是憑借自己的實力,光明正大,與你無關,與陸氏也無關。”
“無關?” 趙峰冷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要不是你不識抬舉,拒絕合作,陸總怎麽會批評我的作品?蘇晚,我告訴你,別以為有幾個人欣賞你的畫,你就得意了,我能讓你參展,就能讓你在展會待不下去!”
他說著,抬手就想去扯蘇晚展位上的畫作,想要毀掉她的心血。
“趙總監,請你自重!” 蘇晚臉色一沉,快步上前攔住他,伸手護住自己的畫作,眼神堅定,“這是我的作品,你沒有權利碰!”
“我偏要碰!” 趙峰怒火中燒,根本不顧及場合,伸手就推了蘇晚一把。
蘇晚背著畫包,重心不穩,被他推得連連後退,眼看就要摔倒,手腕突然被一隻冰涼有力的手握住,力道適中,將她穩穩扶住。
熟悉的冷冽香氣再次襲來,蘇晚心頭一震,抬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陸知衍冷硬的下頜線。
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就站在她的身後,一隻手穩穩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扶住,周身的冷冽氣息,比之前更甚,眼神冰冷地看向趙峰,帶著極致的壓迫感。
趙峰看到陸知衍,臉色瞬間慘白,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收回手,結結巴巴地開口:“陸、陸總,我……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 是她挑釁我……”
蘇晚被他握著手腕,渾身僵硬,想要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攥住,沒有鬆開。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冰涼,還有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竊竊私語,目光落在蘇晚和陸知衍身上,滿是好奇與探究。
陸知衍沒有看蘇晚,眼神始終冰冷地盯著趙峰,語氣冷得像冰,沒有絲毫溫度:“誰給你的膽子,在展會鬧事,刁難參展畫師?”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趙峰腿都軟了,連忙低頭認錯:“陸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隻是一時衝動……”
“陸氏不需要你這樣的人。” 陸知衍語氣淡漠,卻字字誅心,“從現在起,你被解雇了,後續相關事宜,會有人跟你對接。”
一句話,直接斷送了趙峰的職業生涯。
趙峰臉色慘白如紙,想要求情,卻被陸知衍的眼神嚇得不敢出聲,隻能灰溜溜地轉身,狼狽地逃離了展館。
周圍的喧鬧瞬間平息,眾人看著陸知衍的眼神,愈發敬畏。
陸知衍這才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被自己握著手腕的蘇晚,眼神依舊淡漠,沒有絲毫波瀾,鬆開手,語氣平淡無波,沒有絲毫關心,隻有公事公辦的疏離:“展會有展會的規矩,鬧事者,我不會姑息。”
他不是在幫她,隻是在維護展會的秩序,維護陸氏的顏麵。
蘇晚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微微泛紅,她垂眸,低聲道:“多謝陸總。”
沒有討好,沒有感激涕零,隻有禮貌的道謝,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陸知衍看著她平靜的模樣,看著她身後展位上,那幅蒼勁有靈氣的《蚩尤戰鹿圖》,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這個畫師,被刁難時不卑不亢,被幫助時不驕不躁,既不攀附,也不怯懦,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但也僅此而已。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離開,背影冷硬,沒有絲毫留戀。
助理連忙跟上,一行人再次浩浩蕩蕩離去,留下滿場的寂靜與蘇晚,站在自己的展位前,心緒複雜。
周圍的人看著蘇晚的眼神,頓時變了,有好奇,有敬畏,還有人猜測她和陸總的關係,竊竊私語不斷。
蘇晚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伸手揉了揉被握得泛紅的手腕,看著陸知衍離去的方向,心底清楚。
他剛才的舉動,從來不是幫她,隻是維護規則,他對她,依舊是毫無興趣,毫無在意。
這場偶遇,這場解圍,不過是一場偶然。
她收斂所有情緒,重新看向自己的畫作,眼神堅定。
不管外界如何議論,不管陸氏如何,不管資本如何施壓,她都會堅守自己的初心,畫自己想畫的畫,做不乖的畫師,守自己的風骨。
而她不知道的是,轉身離去的陸知衍,坐在前往集團總部的車裏,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腦海裏,莫名閃過剛才她被推搡時,倔強挺直的背影,還有她畫作上,那股不服輸的靈氣。
心底那片死寂的湖麵,似乎又一次,被投進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但也僅僅隻是一絲漣漪,很快便歸於平靜。
他依舊是那個冷硬淡漠、無心無情的陸總,不會因為一個畫師,改變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