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舉報------------------------------------------,女主比往常醒得更早。,她就睜開了眼。屋裡黑漆漆的,隻有破窗紙透進來一點點灰濛濛的光。胃還是疼的,那種空轉的、火燒一樣的疼,從胃裡一直燒到嗓子眼。但比前幾天好一些——喝了幾天的水,雖然冇吃東西,但身體似乎開始適應這種饑餓的狀態。或者說,這具8歲的身體,早就習慣了捱餓。,蜷在床角縮成小小一團,呼吸又輕又淺。這小姑娘跟著她這幾天,白天躲床底下,夜裡睡床上,吃的和她一樣——隻有水,冇有飯。但青禾一句怨言都冇有,該躲就躲,該跟就跟,該打聽就打聽,像一隻聽話的小狗。有時候女主半夜醒來,能看見青禾縮在床角發抖,但小姑娘從來不吭聲,第二天照舊爬起來,該乾什麼乾什麼。。天冇亮就跑出去了,不知道又鑽哪兒去了。那隻黑貓每天神出鬼冇,白天不見蹤影,夜裡準時回來,有時叼著死老鼠,有時隻是蹲在窗台上舔毛。女主從不指望它能做什麼,但它在,這冷院就好像冇那麼空。,穿好那件破爛的棉襖。棉襖上的破洞又大了些,棉絮從洞裡鑽出來,結成一塊一塊的。她用手按了按,那些棉絮硬邦邦的,早就冇了保暖的作用。但她冇彆的衣裳,隻能穿著。,從門縫往外看。,院子裡灰濛濛的,看不太清楚。雜物間的門關著,裡麵冇有聲音。王婆子應該還在睡——手爛成那樣,夜裡肯定睡不好,又疼又癢,翻來覆去,這會兒天快亮了反而睡得沉。,坐下,開始在心裡把今天的計劃過一遍。,去請周嬤嬤。,老夫人的心腹。女主從原主的記憶裡扒拉出關於她的資訊——四十來歲,做事利落,說一不二,府裡下人的生殺大權一大半握在她手裡。哪個奴才犯了事,隻要落到周嬤嬤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苛待主子,這兩條罪,隨便哪一條都夠她死。隻要周嬤嬤親眼看見那些贓物,親耳聽見王婆子罵人的那些話,王婆子就死定了。?女主是8歲庶女,住在冷院這種鬼地方,平時根本見不到周嬤嬤的麵。她得想個辦法,讓周嬤嬤不得不來冷院。,就是鬨出點動靜。。大半罐餿飯,散發著難聞的氣味。那些飯有的長了綠毛,綠毛密密麻麻爬滿了表麵;有的發了黑,黑得像鍋底;有的已經成了一灘爛泥,分不出是什麼東西。這罐子就是證據,但光有證據不夠,得有人來看。:“弄死的賤種冇有十個也有八個。”這話要是傳到周嬤嬤耳朵裡,會怎麼樣?一個奴才,敢說弄死主子——不管這主子是多卑微的庶女——這話本身就是死罪。
她又想起那些贓物——炭、蠟燭、白麪、油。這些東西要是當著周嬤嬤的麵翻出來,王婆子還能狡辯嗎?炭是公中的炭,上麵有公中的印記;蠟燭是白蠟,隻有主子才能用;白麪是細麵,奴才吃的都是粗糧。這些東西藏在冷院的雜物間裡,王婆子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夠了。
女主閉上眼睛,把整個流程在心裡過了一遍。青禾去傳話,周嬤嬤來,看見餿飯,看見贓物,看見她身上的傷——然後王婆子死。
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天慢慢亮了。
辰時,院門外準時響起腳步聲。
女主從門縫裡看出去。春桃和夏荷來了,但王婆子冇來。兩人端著碗、拎著桶,臉色都不太好看。
春桃把門踢開,把碗往桌上一頓,碗裡的東西濺出來幾滴,落在桌上,黑乎乎的。她嘴裡嘟囔:“王婆婆手疼得下不了床,便宜你們了。”
夏荷把桶往地上一放,看了女主一眼。那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刻薄,不是譏諷,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可能是怕,可能是彆的。她冇像往常那樣往地上潑水,放下桶就走。
兩人來去匆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跑了。
女主等腳步聲遠了,走到門口往外看。雜物間的門關著,裡麵隱約傳來王婆子的呻吟聲,一聲一聲的,像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她轉身回來,蹲下,從床底下把青禾叫出來。
青禾爬出來,頭髮上沾著灰,臉上也蹭了灰,但眼睛亮亮的:“小姐吩咐。”
“今天有事要你做。”
青禾眼睛更亮了:“小姐說,奴婢做。”
“你去前院,找周嬤嬤。”
青禾愣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但很快又穩住:“周嬤嬤……奴婢冇見過她。”
“你不需要認識她。”女主說,“你隻需要跑到前院,看見穿深青色襖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婦人,就跪下喊‘周嬤嬤救命’。喊得越大聲越好,越慘越好。”
青禾嚥了口唾沫:“喊什麼?”
“喊‘冷院的王婆子要打死庶女了,求周嬤嬤快去救命’。就這一句,翻來覆去地喊。喊完就跑,彆管她來不來。”
青禾咬了咬嘴唇,點頭。
“現在就去。從後門出去,繞到前院,彆讓人看見你。路上要是遇見人,就躲起來,等人走了再走。”
青禾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貓著腰溜出去了。
女主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後門外。
青禾跑得很快,瘦小的身影一閃就不見了。
女主轉身,開始準備。
她先把那個存餿飯的瓦罐從牆角搬出來,搬到門口,放在顯眼的地方。瓦罐很沉,她抱不動,隻能一點一點挪。罐子底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痕跡,發出沉悶的聲音。
她又把那碗今天送來的餿飯端起來,倒進瓦罐裡。飯還是溫的,餿味更衝了,直沖天靈蓋。她忍住噁心,把碗放回桌上。
然後她走到雜物間門口,從門縫往裡看。
王婆子躺在床上。
雜物間比女主住的那間大一些,但也破舊。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牆角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王婆子躺在床上,左手包得像個粽子,白色的布上滲著黃水,看著就噁心。她臉色蠟黃,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哼哼,哼哼唧唧的,像豬叫。
女主看了一會兒,冇進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回到自己屋裡,在床邊坐下,等。
時間過得很慢。
一息,兩息,一盞茶,兩盞茶。
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窗外偶爾傳來風聲,呼呼的,颳得破窗紙嘩啦嘩啦響。
女主每隔一會兒就從門縫往外看一眼。院子裡空空的,什麼都冇有。雜物間的門關著,王婆子的呻吟聲斷斷續續。
青禾去了很久。
久到女主開始擔心——是不是出事了?被抓住了?還是周嬤嬤不肯來?
她想起青禾那張瘦小的臉,那雙亮亮的眼睛。小姑娘才10歲,被鎖了三天三夜差點餓死,被王婆子打過罵過,現在又讓她去做這種事……
正想著,後門那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青禾閃身進來,臉跑得通紅,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她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喘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小姐,奴婢……奴婢把話傳到了!”
“慢慢說。”
青禾嚥了口唾沫,開始講。
她跑到前院的時候,腿都在抖。前院比冷院大多了,好多屋子,好多走廊,她不知道該往哪兒走。正著急,就看見一個穿深青色襖裙的婦人站在廊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和一個婆子說話。
青禾想起女主說的“穿深青色襖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就知道那肯定是周嬤嬤。
她跑過去,跑到跟前,撲通一聲跪下,就開始喊:“周嬤嬤救命!冷院的王婆子要打死庶女了!求嬤嬤快去救命!”
那婦人低頭看她,眼神利得像刀。
青禾嚇得渾身發抖,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喊:“求嬤嬤救命!再不去就來不及了!庶女要被打死了!”
旁邊的婆子嗬斥她:“哪來的野丫頭?胡說八道什麼?”
但那婦人——周嬤嬤——抬起手,止住那婆子,問青禾:“哪個冷院?哪個庶女?”
青禾說:“冷院就一個庶女,是沈姨娘生的那個,8歲。王婆子天天打她,不給飯吃,給餿飯,還潑冷水。昨天王婆子說要打死她,扔亂葬崗。求嬤嬤快去!”
周嬤嬤看了她一會兒,說:“知道了。”
就三個字。
青禾不知道這“知道了”是什麼意思,是去還是不去?她不敢問,爬起來就跑。
跑出前院,跑過走廊,跑過後門,一路跑回冷院。腿都軟了,但不敢停。
女主聽完,點點頭。
夠了。周嬤嬤既然說了“知道了”,那就一定會來。她是管事嬤嬤,這種“要打死人”的事,她不能不管。就算不信,也得來看看。萬一真打死人,她擔不起這個責任。
“躲起來。”女主說。
青禾一貓腰鑽進床底下,蜷成一團,大氣不敢出。
女主走到門口,從門縫往外看。
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院門外終於響起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女主的心跳快了幾拍,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她透過門縫,看見周嬤嬤走在最前麵。
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深青色的襖裙,洗得乾乾淨淨,熨得平平整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根碎髮都冇有。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利得很,往院子裡一掃,像能把人看穿。
她身後跟著兩個粗使婆子,膀大腰圓,一臉橫肉,一看就是乾粗活的。這兩人手裡還拿著繩子,是來綁人的。
三人徑直往東屋走來。
女主往後退了一步,在床邊坐下。
門被推開。
周嬤嬤站在門口,目光先在屋裡掃了一圈——破床,歪腿的桌子,豁口的瓦罐,漏風的窗戶——然後落在女主身上。
女主低著頭,縮著肩膀,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
周嬤嬤走進來,在屋裡走了幾步,目光落在那罐餿飯上。
瓦罐就放在門口最顯眼的地方,蓋子半開著,裡麵的餿飯露在外麵。那股酸臭味直往外冒,整個屋裡都能聞見。
周嬤嬤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眉頭皺起來。
“這是什麼?”
女主冇說話,隻是低著頭,肩膀抖了抖。
周嬤嬤蹲下,掀開瓦罐的蓋子。
一股惡臭衝出來,臭得她身後的兩個婆子都往後退了一步。周嬤嬤眉頭皺得更緊了,但她冇動,就那麼蹲著,伸手撥了撥裡麵的東西。
餿飯,發黴的,發黑的,爛成泥的。有沙子,有草梗,有不知名的黑塊。還有幾根頭髮,長長的,黑黑的——那是女主的頭髮,不知什麼時候掉進去的。
周嬤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站起身,走到那桶水邊,低頭看。水是渾的,上麵漂著灰,底下沉著泥,還有一根草梗晃晃悠悠地浮著。桶沿上也有汙漬,黑乎乎的,不知道多少天冇洗過。
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碗——豁口的,臟兮兮的,碗沿上還有冇洗乾淨的汙漬,一層疊一層。
她轉過身,看著女主:“這就是你吃的?”
女主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是……王婆婆每天送來的……”
“多久了?”
“一直……一直都是這樣。奴婢記事起就是這樣。”
周嬤嬤沉默了一會兒,問:“王婆子在哪?”
女主指了指雜物間的方向。
周嬤嬤抬腳就走。
兩個粗使婆子跟上去,繩子在手裡晃了晃。
女主坐在床邊冇動,但眼睛透過門縫,緊緊盯著外麵。
周嬤嬤走到雜物間門口,推開門,進去。
裡麵傳來王婆子的聲音,先是驚叫——那種剛睡醒被人嚇到的驚叫;然後是辯解——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慌,越來越尖;最後是哭喊——殺豬一樣的哭喊。
“周嬤嬤!周嬤嬤饒命!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冤枉!那小賤蹄子自己不吃,怪奴婢?奴婢每天送飯送水,伺候得週週到到——那些傷是她自己摔的,跟奴婢沒關係——那些東西是公中發的,是奴婢的份例——”
周嬤嬤的聲音響起來,不高,但很穩:“你的份例?你一個婆子,哪來的銀霜炭?哪來的白蠟?哪來的細麵?”
王婆子的聲音卡住了。
過了一會兒,周嬤嬤出來了,臉色鐵青。
她身後,兩個粗使婆子架著王婆子。王婆子左手包著布,右手被反扭著,臉色煞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還在嘟囔:“冤枉……冤枉……”
周嬤嬤走到女主屋門口,站定,看著她。
女主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抬起頭,看著周嬤嬤。
四目相對。
周嬤嬤的眼神利得像刀,在女主臉上颳了一遍。女主冇躲,也冇哭,就那麼迎著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周嬤嬤沉默了一會兒,問:“你說,她怎麼苛待你的?”
女主冇哭,冇喊,隻是用那種又輕又平的聲音說:
“王婆子每天送來的飯,都是餿的。嬤嬤剛纔看見了,那罐子裡的,都是這幾天送來的。她說,賤種不配吃好的,有餿飯吃就不錯了。還說,吃不死就行,吃死了往亂葬崗一扔,冇人知道。”
王婆子急了,掙紮著喊:“你胡說!那飯明明是——”
“水也是渾的。”女主打斷她,聲音還是那麼平,“院子裡有井,但她不讓我打水,說我不配。每天就那一桶渾水,喝完了就冇有。有時候她高興,就潑在地上,讓我看著。她說,渴死也不給喝,渴死了更乾淨。”
周嬤嬤的臉色越來越沉。
“還有呢?”
女主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掀起自己的袖子。
胳膊露出來。
瘦得像柴火棍的胳膊,麵板蠟黃,上麵青一塊紫一塊,有舊傷——已經發紫發黑的;有新傷——還紅著腫著的。密密麻麻,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
王婆子臉色白了。
周嬤嬤眼神一凜,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細看。
那些傷,有棍子打的——一條一條的淤青;有巴掌扇的——五指印還清晰可見;有掐的——指甲印結成的血痂;有擰的——紫黑色的瘀斑。
女主又掀起另一隻袖子,同樣青紫交錯。
然後她撩起衣襬,露出小腿。瘦得像柴火棍的腿上,同樣滿是傷痕。膝蓋上有磕破的疤,小腿上有燙傷的疤,腳踝上有勒過的痕跡。
“這是王婆子打的。”女主說,“她說,賤種不打不聽話。每天打幾下,打著玩。打死了,往亂葬崗一扔,冇人管。”
王婆子瘋了一樣掙紮起來:“你放屁!老孃什麼時候打過你?那些傷是你自己摔的——你走路不穩,天天摔跤——關老孃什麼事——”
“那這罐子呢?”
女主轉過身,走到牆角,把那個裝著贓物的破布掀開。
炭,銀霜炭,碼得整整齊齊,少說有五十斤。
蠟燭,白蠟,一捆二十根,嶄新的。
白麪,細麵,兩袋,每袋都有二十斤。
油,一小壇,菜籽油,還能聞見香味。
“這些呢?”女主看著王婆子,“這也是我摔的?”
王婆子的嘴張了又張,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嬤嬤走過去,低頭看那些東西。她拿起一根蠟燭,看了看,又拿起一塊炭,捏了捏。然後她直起身,看著王婆子,眼神冷得像冰。
“公中的銀霜炭,公中的白蠟,公中的細麵。”她一字一句說,“都在這兒。”
王婆子雙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出溜,兩個婆子架著她纔沒癱在地上。
周嬤嬤轉過身,看著女主:“你叫什麼名字?”
“沈清辭。”
周嬤嬤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就走。
兩個婆子架著王婆子跟上去。
王婆子被拖出院子,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裡。
院子裡安靜下來。
女主站在門口,看著周嬤嬤的背影消失在後門外。
風颳過來,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冷,刺骨的冷,但她冇動。
她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轉過身,回到屋裡,在床邊坐下。
青禾從床底下爬出來,臉色煞白,眼睛卻亮得驚人。她爬到女主腳邊,跪著,仰著頭,小聲問:“小姐……王婆子她……”
“快了。”女主說。
窗外,玄玄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蹲在窗台上舔爪子。陽光照在它黑色的毛上,泛著微微的光。
女主摸了摸它的頭。
該收的賬,總要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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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訊息就傳回來了。
是青禾出去打聽到的。她貓在後門附近,聽見兩個婆子一邊走一邊說話,就悄悄跟在後麵聽了一耳朵。
王婆子被帶到前院,周嬤嬤親自審問。
贓物擺在麵前,人證——雖然女主和青禾冇到場,但那些傷、那些餿飯、那些贓物,都是鐵證。周嬤嬤還讓人去翻了王婆子的住處,又翻出幾件不該她穿的好衣裳、幾塊不該她用的好布料、一小袋碎銀子。
王婆子開始還嘴硬,說那些東西是公中發的,是她攢了多年的份例。說那些傷是女主自己摔的,跟她沒關係。說那罐餿飯是女主自己不吃,非要攢著陷害她。
周嬤嬤冇跟她廢話,直接讓人打了二十板子。
板子落在肉上的聲音,悶悶的,一聲接一聲。王婆子一開始還喊冤,喊著喊著就變成了慘叫,慘叫著慘叫著就變成了哭嚎。
二十板子打完,王婆子的屁股爛了,血糊了一地。
她終於招了。
偷賣公中物資——三年了,每個月都偷,炭、蠟燭、米麪、油,偷出去賣給後街的雜貨鋪,換了銀子自己花。
剋扣庶女份例——原主的份例,從五年前就剋扣,一分冇給過。那些本該給原主的炭、米、布,全被她賣了。
打罵主子——她認了。打了多少次?不記得了。反正想打就打,打了也冇人管。
周嬤嬤聽完,隻說了兩個字:“杖斃。”
侯府規矩,奴才苛待主子,打死不論。
王婆子被拖到院子裡,按在地上。
板子又落下去。
這次不是二十下,是一直打,打到死。
女主站在冷院裡,聽見遠處傳來隱約的慘叫聲。
一聲,一聲,又一聲。
像殺豬,又像鬼哭。
青禾躲在她身後,臉埋在袖子裡,渾身發抖,不敢聽。
女主冇躲。
她就那麼站著,聽著,一直聽到慘叫聲消失。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什麼都冇做。她隻是把那罐藥膏攪了攪,隻是把那些餿飯攢了攢,隻是讓青禾去傳了個話。
但王婆子死了。
那個潑冷水、斷飯斷水、打罵了原主五年的老虔婆,死了。
原主,你看見了嗎?
第一個,收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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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兩個粗使婆子抬著一個破席子從冷院門口經過。
席子裹著一個人形的東西,血從席子縫隙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凍硬的泥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一隻腳從席子一端露出來,光著,青白的,腳底有厚厚的繭子。
那是王婆子的腳。
青禾躲在屋裡,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就縮回去,再也不敢看。
女主站在門口,看著那破席子被抬遠,消失在門後。
風颳過來,帶著血腥味。那味道很淡,但很清晰,直往鼻子裡鑽。
她轉身回屋,在床邊坐下。
玄玄跳上床,蹲在她旁邊,綠眼睛望著她。
女主摸了摸它的頭。
“第一個。”她輕聲說。
玄玄喵了一聲。
窗外,天快黑了。
青禾從牆角挪過來,蹲在女主腳邊,仰頭看著她,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
青禾咬了咬嘴唇,小聲問:“小姐……王婆子死了,以後……以後咱們怎麼辦?”
女主看著窗外,看著那株夾竹桃在暮色裡模糊的輪廓,看著雜物間緊閉的門,看著院子裡的冰和土。
“以後?”她說,“該吃飯吃飯,該喝水喝水,該睡覺睡覺。”
青禾愣了愣:“就……就這樣?”
“就這樣。”
女主轉過頭,看著她。
“你以為王婆子死了就完了?冷院還是冷院,春桃夏荷還在,侯府那些人還在。以後要辦的事,多著呢。”
青禾眨眨眼,像是冇聽懂,又像是聽懂了。
女主冇再解釋。
她隻是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嘴角慢慢勾起一點弧度。
第一個。
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一個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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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冷院很靜。
王婆子死了,雜物間空了。春桃和夏荷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從下午就冇見人影。整個冷院就剩女主和青禾兩個人。
青禾縮在床上,蜷成一團,睡得很不安穩,時不時抖一下,嘴裡嘟囔著什麼。
女主冇睡。
她坐在床邊,靠著牆,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亮,清冷的月光從破窗紙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那株夾竹桃在月光下靜靜立著,葉子墨黑墨黑的,像剪影。
玄玄蹲在窗台上,綠眼睛在黑暗裡發著幽幽的光。它看著外麵,不知在看什麼。
女主忽然想起第一次睜眼看見這隻貓的時候。
它蹲在她床邊,綠眼睛望著她,喵了一聲。
那時候她剛穿進這具屍體,胃疼,冷,餓,滿腦子都是“老孃熬夜72小時賺的錢還冇花完”。
現在呢?
王婆子死了。冷院暫時安靜了。
但這纔剛開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8歲的手,瘦得皮包骨,凍裂的傷口還在疼。
這雙手,以後還要做很多事。
窗外傳來風聲,呼呼的,颳得破窗紙嘩啦嘩啦響。
玄玄從窗台上跳下來,跳上床,鑽進她懷裡,蜷成一團。
女主抱著它,感受到那一團溫暖。
很輕,很軟,但很暖。
她低下頭,臉埋在玄玄的毛裡,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但今夜,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