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嬤嬤驟然抬首,目光撞進林白芷眼底,那深潭般的眸子裡無半分波瀾,卻彷彿能洞穿人心底最深處的籌謀。
一絲難以掩飾的欽佩,悄然從她眼底掠過。
眼前這還未及笄的小女子,心思縝密得遠超常人。
那雙平靜淡然的眸子,有洞穿人心的力量,能將旁人藏在最深處的心思,儘數剖白在眼前。
齊嬤嬤存了破釜沉舟的打算,若是林白芷執意不肯鬆口原諒。
她隻能丟擲最後的交換條件,拚死一搏,可冇想到,自己尚未開口,就被林白芷一眼看穿,一語道破玄機。
此女絕非池中之物,昨日栽在她手上,一點都不冤枉。
齊嬤嬤壓下心頭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倨傲與不甘,神色驟然變得鄭重無比。
躬身沉聲道:“若四小姐肯寬宏大量,原諒老奴此前的過失,老奴願傾儘所能,為四小姐效勞。”
她頓了頓,接著道出最大的底牌:“老奴膝下兩位女兒,皆是宮中得力之人,長女是皇後孃娘身邊最得信任的掌事宮女,次女更是東宮執事大宮女,在兩處都能說上幾分話。”
這話入耳,饒是素來沉穩的林白芷,心中也不由掀起一絲波瀾,眸底飛快閃過一抹驚喜,轉瞬便又歸於平靜。
難怪齊嬤嬤有底氣前來求她放過,原來手中竟握著這樣兩張旁人難以企及的硬牌。
皇後宮裡的紅人和太子東宮的執事,這兩位對她這位即將入住東宮的未來太子妃,大有用處。
雖然她並未打算入東宮,但是目前能給她通風報信,偶解危難還是能用得上的。
看來太後那般看重齊嬤嬤,想來也正是因為這兩個女兒,是太後安插在皇後與太子身邊,用以監視動向、把控局勢的眼線。
能在波譎雲詭的後宮中,教養出兩位這般出色的女兒,可見這齊嬤嬤,果然是宮中摸爬滾打多年、極有手段的老人。
林白芷心底暗自讚賞,麵上卻絲毫不露,淡淡抬手,端起手邊茶盞,輕抿一口清茶,慢條斯理地回味著茶香,遲遲未曾開口。
屋內一時陷入沉寂,氣氛靜謐得讓人心頭髮緊。
過了良久,她才緩緩放下茶盞,瓷盞與桌麵輕觸,發出一聲清脆聲響,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嬤嬤既來求我,不妨直說,想讓我如何幫你?”
林白芷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中毒一事,乃是府醫與禦醫共同診脈斷定,罪責處罰更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你覺得,我該以何種由頭,替你向陛下求情?”
她並非不願出手,可這般人情,絕不能輕易給出。
太容易得到的承諾,向來最是廉價,她要的,是齊嬤嬤全心全意的效忠,是毫無保留的承諾,不見兔子不撒鷹,這是她把控全域性的根本。
齊嬤嬤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林白芷的心思。
經曆昨日一事,她清楚地知道,如今陛下對這位鎮國公嫡女極為看重,寵愛信任遠超旁人。
隻要林白芷肯開口求情,肯表露出原諒之意,陛下必定會從輕發落,饒她一條性命。
可眼前這位四小姐,心思剔透,手段淩厲,不是輕易會被拿捏之人,此刻便是在等她許下重諾,拿出十足的誠意。
不再猶豫,齊嬤嬤膝跪在地上,當即俯身重重叩首,額頭緊貼地麵,語氣無比鄭重。
“隻要四小姐肯在陛下麵前為老奴求情,饒過老奴這一次,老奴與兩位女兒,此生甘願為四小姐效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話音未落,她便從懷中掏出一塊通體溫潤的墨玉牌,玉牌上刻著獨特的紋路,一看便是獨一無二的信物。
“這是老奴貼身信物,四小姐隻需持此玉牌,便可隨意差遣老奴的兩個女兒,她們絕不敢有半分違抗。”
她雙手捧著玉牌,高高舉起,遞向一旁的侍女金玲。
金玲下意識看向林白芷,見主子垂眸不語,麵色平靜,便知是預設之意,當即上前一步,雙手接過玉牌,轉身走到林白芷身側,輕輕放在她手邊的桌案上。
林白芷眸色淡淡,掃過那塊看似普通、卻獨一無二的玉牌。
眸光微頓,隨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地的齊嬤嬤,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冷意。
“嬤嬤應當清楚,我往後要走的路,皆是荊棘叢生,要對付的人,也皆是手握權勢、心狠手辣之輩。你今日既做了選擇,便要想清楚,一旦入了我的陣營,日後若是敢有半分背叛之心,本小姐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絕不姑息。”
那雙眼眸靜若寒潭,深不見底,無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饒是在宮中見慣了風浪的齊嬤嬤,也不由得心頭一緊,渾身發寒,不寒而栗。
她絲毫不懷疑林白芷的話,昨日林白芷麵對她的刁難,寧死不屈的狠絕。
前幾日這位四小姐懲治前兩位教習嬤嬤時的手段,她也有所耳聞,足以證明,眼前的女子,有足夠的能力,讓背叛她的人悄無聲息地消失,連半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林白芷要麵對的敵人,要走的艱險前路,她怎會不知?
可事到如今,活命纔是重中之重,除了投靠林白芷,她再無第二條路可走,唯有傾儘所有,才能換得一線生機。
齊嬤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懼意,語氣愈發誠懇懇切。
“老奴明白,絕不敢有半分異心!隻要四小姐此次肯伸出援手,救老奴於危難之中,老奴必定萬死不辭,以報小姐恩情!”
話落,她又頓了頓,帶著一絲懇求開口,“老奴唯有一事相求,老奴服侍太後孃娘數十載,太後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對太後更是忠心耿耿,日後四小姐即便差遣老奴做任何事,老奴都絕無二話,唯獨求四小姐,莫要讓老奴做出背叛太後孃娘、違背本心之事。”
聽聞此言,林白芷不由深深的看了眼齊嬤嬤,眼中多了幾分真切的讚賞。
這般不忘舊主、知恩圖報之人,遠比那些見風使舵、背信棄義的小人可靠得多。
她心中暗自盤算,自己日後在宮中的對手,多半是皇後與林貴妃一黨。
太後本就與她並無直接恩怨,隻要齊嬤嬤在太後身邊多替自己美言幾句,穩住太後的態度,不讓太後成為自己的敵人,便已是極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