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心念電轉間,淡淡開口,語氣緩和:“這一點,嬤嬤大可放心。隻要你日後在太後麵前,多替我周旋幾分,莫讓太後對我心生厭惡與敵意,我便絕不會讓你做違背本心、背叛舊主之事。”
“多謝四小姐體諒!”
齊嬤嬤心頭一鬆,連忙應聲,“此事包在老奴身上,有老奴在,定能讓太後孃娘對四小姐另眼相看,絕不讓旁人輕易詆譭小姐半分。”
至此,齊嬤嬤懸著的心,纔算放下了一半。
林白芷說出這番話,便意味著,她已然答應了替自己求情之事。
林白芷不再多言,垂眸暗自思忖,該以何種說辭,向陛下開口求情,既能順理成章地為齊嬤嬤開脫,又不會引陛下疑心。
不過片刻,她便有了主意,抬眸看向身旁的金玲:“去備紙墨筆硯。”
“是,小姐。”金玲應聲,立刻轉身下去準備。
不過須臾功夫,紙墨筆硯便已備好,整齊擺放在桌案上。
林白芷看向依舊跪地的齊嬤嬤,語氣平和道:“嬤嬤起身吧,我這便修書一封,為你向陛下求情。”
終於得到林白芷的準信,齊嬤嬤激動不已,眼眶微微泛紅,重重叩首三次,聲音滿是感激。
“老奴多謝四小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林白芷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徑直起身走到桌案前,抬手提起狼毫筆,蘸滿濃墨,在宣紙上揮毫落筆,筆尖遊走,一行行工整秀麗的蠅頭小楷躍然紙上,行雲流水,儘顯功底。
一盞茶的功夫,她便放下筆,看著紙上字跡,心中暗自慶幸。
前世爺爺酷愛國學,自幼逼著她勤練毛筆字,研習國學經典,不曾想穿越到這異世,這一手好字,反倒成了她的助力。
待紙上墨跡徹底乾透,林白芷將信紙仔細疊好,放入信封之中。
這才轉頭看向齊嬤嬤,緩緩開口解釋:“昨日之事,並非我有意刁難陷害嬤嬤。京中人人皆知,我為替祖母換藥,做了七年藥奴。
常年以身試藥,身子骨早已虧空嚴重,體質孱弱,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大病一場。”
“昨日嬤嬤來之前,我正因高燒不退,服用了冰蟾雪蓮丸退熱,後來又不慎受涼,引發咳嗽。
嬤嬤好心餵我吃下的止咳丸,本是對症的良藥,隻是我們並不知曉,兩藥會藥性相剋,
此事並非嬤嬤之過,我已在信中向陛下如實稟明,求陛下看在無心之失的份上,對你從輕發落。”
她思來想去,唯有用兩藥相剋這個說辭才能為齊嬤嬤脫罪,也能讓齊嬤嬤相信她不是有意陷害。
說到這裡,林白芷話鋒微轉,語氣坦誠:“但我也需與嬤嬤說清楚,想要陛下全然免了你的責罰,絕無可能。畢竟事情鬨到陛下跟前,總要有所處置,皮肉之苦,怕是在所難免。”
言罷,她轉頭對金玲與寶珠吩咐道:“去把我前日從芷心堂購置的藥材,還有潘表姐送我的那些胭脂水粉,一併取來。”
“是,小姐。”兩人應聲,轉身走向裡間。那些東西,皆是林白芷提前從隨身空間中取出,妥善放置在屋內的。
齊嬤嬤站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心中震驚不已。
她對醫術略懂一二,冰蟾雪蓮乃極寒之藥,是救治高熱神昏的奇藥,常人服之皆需佐以溫補,否則極易傷肺。
宮中止咳丹方中多為溫潤補益之藥,如沙蔘、百部、川貝,主斂肺。
冰蟾雪蓮之極寒,遇止咳丹之溫潤,如同冰水澆火。
寒邪直入肺經,導致肺氣暴裂、脈絡拘急。寒毒衝擊受損的肺部血絡,引發喀血,看似吐血,實則是寒毒灼傷內臟的應激反應。
先後服下,會引發了中毒之症。
原來中毒的玄機,竟是在這裡!
難怪禦醫們一致斷定,是止咳丸導致中毒,根本不是止咳丸本身有毒,而是與林白芷先前服用的冰蟾雪蓮丸藥性相沖。
說到底,此事皆是她的過錯,若當初她不曾自作主張,強行喂林白芷服藥,而是第一時間請大夫前來診治,又怎會鬨出這般大禍?
齊嬤嬤全然相信了林白芷的說辭,越想越是愧疚,心中滿是懊悔,隻怪自己當初太過武斷,太過不近人情,才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片刻後,金玲與寶珠各自捧著幾盒精緻的物件出來,一一整齊擺放在桌案上。
林白芷隨手拿起一盒墨綠色瓷瓶裝著的傷藥,遞給齊嬤嬤,語氣溫和。
“這盒傷藥,是芷心堂的秘方配製,藥效極佳,若是嬤嬤受了杖責,塗抹少許在傷口上,既能快速止痛,又能加速傷口癒合,不留疤痕。”
放下傷藥,她又拿起一瓶通體瑩潤的瓷瓶,裡麵裝著三顆圓潤的丹藥。
“這裡麵是三顆養顏丹,服用後,可令肌膚細膩紅潤,容顏煥發,延緩衰老。勞煩嬤嬤回宮後,替我轉交給太後孃娘,聊表我的一片孝心。”
緊接著,她又指了指桌案上剩下的幾盒上等胭脂水粉,以及兩瓶香氣清雅的香水,平靜道:“這些東西,嬤嬤拿去帶給你的兩位女兒,皆是市麵上少見的好物,希望她們能喜歡。”
末了,她似是無意般補充了一句:“這傷藥與養顏丹,皆是京城新開的芷心堂所售,如今京中人人都說,這家醫館的藥材藥效,遠勝旁人。”
言語間,不動聲色地為自己的芷心堂,做了一番隱秘的宣傳。
齊嬤嬤捧著手中的傷藥,看著桌案上琳琅滿目的好物,整個人都呆愣在原地,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位鎮國公府嫡女,當真是心思玲瓏,行事周全,手筆不凡。
不僅不計前嫌,甘願冒著風險為自己向陛下求情,還貼心地備好了療傷的藥膏。
更是惦記著她未曾謀麵的女兒,備下厚禮,甚至還想著給太後送上奇效養顏丹,處處周全,麵麵俱到。
這般聰慧通透、溫潤有度又手段卓絕的女子,究竟為何會有人處心積慮地磋磨她、刁難她?
齊嬤嬤心中暗自感慨,這般女子,本就該被人捧在掌心,如今所受的一切委屈,從來都不是她的錯,錯的,隻是那些心存惡意、容不下她的人。
當初她是有多眼盲心瞎,竟聽信鎮國公老夫人與丞相夫人的片麵之詞,處心積慮下狠手磋磨,真是該死!
此刻,她心中最後一絲不甘與疑慮,徹底煙消雲散,隻剩滿心的臣服與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