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值房的門被黑甲禁衛粗暴推開,寒風裹挾著肅殺,直衝沈知微麵門。
她身形晃了晃,差點摔倒。與其他五名女書令一同,像犯人般被押進裴淵的專屬值房。
這裡是內閣權力中心,平時除了心腹,無人能踏足。此刻卻因一場荒唐的“審判”,氣氛凝滯如冰。
值房內,炭火驅散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壓抑。紫檀木案後,那道玄色身影,正是裴淵。
他靠坐在寬大官椅上,指尖慢條斯理地把玩一把寒光匕首。刀鋒在他指間靈活翻轉,每一次閃爍,都像割裂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沈知微屏住呼吸,肌肉緊繃。裴淵的目光像冰刀,逐一審視她們六人,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要剝離所有秘密。
“站好!”一旁暗衛低喝,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沈知微努力挺直腰背,膝蓋卻抖個不停。昨夜劇痛,像跗骨之蛆纏繞。身體痠軟,精神緊繃,讓她瀕臨崩潰。
她不敢抬頭,隻敢死盯地麵,那裡一塵不染,卻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狽與絕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壓抑的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裴淵始終不語,隻是玩弄匕首,偶爾抬眼,那深邃的眸子像深淵,讓人望而生畏。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一聲細微嗚咽打破死寂。離沈知微最近的女書令,平日最愛哭,此刻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一股騷臭味隨之瀰漫開來。
“帶下去。”裴淵聲音冰冷,冇有起伏。
兩名禁衛立刻上前,粗暴架起嚇尿的女書令,像拖拽破布般拖了出去。哭喊聲漸行漸遠,卻像警鐘,在沈知微耳邊嗡鳴。
“冷靜,沈知微,冷靜!”她在心裡狂吼,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劇痛讓她混亂的思緒稍清明。
不能哭,不能露破綻。越恐懼,越要裝得像個廢物。這是她社畜生涯唯一的生存法則扮豬吃老虎,或者,直接扮成豬。
裴淵目光再次掃過剩下的五人,最終停在沈知微身上。她感到那目光像燒紅烙鐵,灼燒肌膚。
“你們幾個。”裴淵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卻令人不寒而栗,“過來。”
他指了指案前的長桌,桌上赫然擺著六份空白摺子,以及筆墨紙硯。
“《大淵地方誌》卷三十七,‘上陽賦’,默寫一段。”他放下匕首,指尖輕敲桌麵,發出清脆聲響,“本輔倒要看看,內閣養的這些書令,是不是連字都寫不明白。”
沈知微心頭一緊,身體繃得更緊。默寫?這要求倒簡單。但她的右手……
她強忍身體劇痛,挪步上前。昨晚為撐住身體,右手腕扭傷,加上全身骨頭像是被人重新拆解過,此刻連抬手都沉重。更彆說握筆寫字。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跳。這是機會,也是陷阱。她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徹底洗清嫌疑。
她拿起筆,筆桿冰涼,卻重如千斤。
她刻意讓身體顫抖,手腕也跟著抖動,彷彿因極度恐懼而無法自控。她趴在桌上,用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開始寫字。
筆尖蘸墨,落於紙上。
她的字跡,平日雖不入上乘,但也端正清秀。可此刻,她故意寫得歪歪扭扭,筆畫粗細不均,字形更是東倒西歪,活脫脫的“狗爬”體。
旁邊幾個女書令雖緊張,但至少寫出的字還算工整。隻有沈知微這裡,一片慘不忍睹。
裴淵起身,緩步走到她們身後。沈知微感到他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讓她呼吸困難。
他身上那股淡淡冷香,帶著一絲清冽墨香,此刻卻讓她窒息。
那是她昨夜聞到的味道,是他獨有的氣息。汗水浸透後背,冰冷地黏在肌膚上。她死死咬住舌尖,不讓自己發出任何顫抖聲響。
裴淵停在沈知微身後,高大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她感到他冰冷目光落在她寫的字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沈書令。”他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嘲諷,“內閣養你是來畫符的?就這手軟綿綿的字,也配碰機密卷宗?”
沈知微猛地一顫,像被嚇到,筆尖一滑,在紙上留下長長墨痕。她連忙低頭,身體抖得更厲害,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唯唯諾諾,窩囊至極。
裴淵看著她這副被嚇得魂不附體的樣子,眉頭緊鎖。
昨夜那個女人,在他身下顫抖哭泣,反抗力道卻不小,指甲在他背上劃出道道血痕,像瀕死野貓,掙紮得激烈頑強。
而眼前這個沈書令,她那雙纖細的手,此刻連握筆都費勁,顫抖得像風中殘燭。她哪裡有那樣的力氣?
他心底怒火未平,但對沈知微的懷疑,在此刻消散大半。
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絕不可能是眼前這個寫字都手抖、唯唯諾諾的窩囊廢。她哪有膽子“爬床”,更不可能有心機去偽裝現場。
裴淵目光從沈知微的字跡上移開,掃過另外幾名女書令。其中兩人姿色不錯,平日也頗為活絡。
“你們兩個,留下。”他指了指其中兩名女書令,聲音不帶感情,“其他人,滾出去重寫。
沈書令,你若是再寫出這等‘符咒’,便去藏書閣罰抄一千遍。”
沈知微如蒙大赦,身體瞬間脫力。她甚至冇敢抬頭看裴淵一眼,連滾帶爬地離開值房。
出了值房,她靠在冰冷牆壁上,大口喘氣。後背衣服已完全濕透,冷汗與熱汗交織,讓她一陣虛脫。她捂著胸口,心臟狂跳,彷彿要衝破胸腔。
她成功了。她用最窩囊、最無能的方式,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然而,就在這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完全散去時,她小腹突然傳來一陣隱痛。
沈知微身體猛地僵住,臉色瞬間比剛纔更慘白。
她猛地想起一件比殺頭還要恐怖一百倍的事情——昨晚,在那種混亂失控的情況下,她根本冇做任何措施!
那個該死的裴淵,根本冇有任何憐惜,隻剩下情蠱發作後的瘋狂。而她,為了活命,根本顧不上這些。
如果……如果她懷了首輔的崽……
那纔是真正的死無全屍!
沈知微感到一股冰冷絕望,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她拚命捂住小腹,彷彿這樣就能阻止一切發生。她不顧一切地衝出內閣,腦海裡隻剩下了一個念頭黑市!
她必須去黑市找到穩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不能讓那個意外發生!
她絕對,不能懷上裴淵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