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猛地揚手,將那本沈知微用一夜心血重新“做”好的賬冊,狠狠地、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砸在了左相那張老臉上!
“本輔的賬,你、也、配、看?!”
賬冊的硬角砸在陳鬆年額角,瞬間見了血!
陳鬆年不怒反笑,他抹了一把血,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精光。
“首輔大人好大的官威!隻是不知,您這本賬,可能解釋這個?”
他猛地一拍手,殿外,兩個太監竟抬著一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走了進來!
沈知微看清那人的臉,瞳孔驟然緊縮!
是她買避子藥的那家藥鋪的掌櫃!
金鑾殿死寂一片。
藥鋪掌櫃像條死狗被拖進大殿,血跡在金磚上拉出刺眼的紅線。
沈知微呼吸一滯,心如墜冰窟。
左相陳鬆年抹了一把額角的血,笑得猙獰扭曲。他指著掌櫃,對著龍椅嘶吼:“陛下!此女通敵是假,私德敗壞是真!數月前,她鬼鬼祟祟潛入藥鋪,買的是虎狼之藥避子湯!”
滿朝嘩然。
“內閣女官,竟做出此等不知廉恥之事!”
“與人私通?難不成是……”
無數道鄙夷、戲謔的目光如尖針般刺來。
沈知微臉色慘白,指尖陷入掌心。
預想中的雷霆怒火併未襲來。
裴淵依舊穩如泰山,高大身軀將所有惡意儘數隔絕。他連眼皮都冇抬,彷彿左相丟擲的不過是一句廢話。
他轉頭,目光掃過沈知微,鳳眸深處唯有冰冷的篤定。
“彆怕。”
兩字落下,他轉身,袖中甩出兩份卷宗。
“陛下,請看。”
聲音沉穩,壓下滿殿嘈雜。太監顫抖著呈上卷宗。
皇帝隻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江南織造局總管的供狀?!”
裴淵聲音如刀:“臣昨夜查抄其私宅,密室夾牆內,起獲九萬八千兩貪墨軍餉!人贓並獲!”
左相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彷彿被人當眾甩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不可能!
皇帝迫不及待展開第二本卷宗。
那是一本聞所未聞的賬冊,每一頁都密密麻麻畫滿了詭異的表格。
“資產、負債、權益……”皇帝喃喃念出,瞳孔收縮。
“陛下,”裴淵指著賬冊一頁,“此乃沈書令獨創的‘複式記賬法’。左相的陰陽賬在它麵前,無所遁形!”
“江南織造局的絲綢采買,與北境三十七筆軍需虧空,形成了完美的對衝。”
“敢問陛下,能創出此等神技、為國庫揪出巨蠹的奇女子,會為了區區十萬兩白銀,賭上九族前程?”
質問如千斤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滿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個麵色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的女人。
是她?這個弱不禁風的女官,竟有如此通天徹地的本事?!
“血口噴人!這是汙衊!”陳鬆年徹底亂了,語無倫次,“陛下,他在包庇!他們是一夥的!”
“閉嘴!”
龍椅之上,皇帝猛地起身,將賬冊狠狠砸在陳鬆年臉上。
“貪墨軍餉,構陷忠良,罪無可赦!”
“來人!將陳鬆年小舅子滿門抄斬!陳鬆年,革職查辦,罰俸三年,閉門思過!”
雷霆之怒,宣告左相一黨覆滅。
陳鬆年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危機解除,沈知微緊繃的神經瞬間鬆開,雙腿發軟。
一隻溫熱的大手及時扶住她的手臂,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官服,熨帖著她冰涼的肌膚。
“陛下!此女雖有功,但女子拋頭露麵,與朝臣同列,成何體統!有傷國體!”
一名禦史言官跳了出來,指著沈知微痛斥。
“冇錯!女子乾政,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