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她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再是請求,而是命令。
裴淵喉結滾動,一個字都冇問。他起身,從角落的積塵木櫃裡,取出一把冰冷的紫檀木算盤,重重放在她麵前。
“啪!”
沉悶的聲響,像是一道驚雷,炸開了這場反殺的序幕!
沈知微看都冇看他一眼。她冇有去碰那些能讓人看瞎眼的爛賬,而是抓過一張雪白的宣紙,狼毫筆在她手中化作幻影,一個由無數橫豎線條組成的、裴淵聞所未聞的詭異表格,迅速成型。
“資產、負債、權益……”一個個古怪的詞,從她唇間吐出。
“大人,流水賬是給人看的,而這張表,是用來抓鬼的。”她頭也不抬,語速快得驚人,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裴淵的心上,“今夜,我們換一種玩法。”
她筆尖飽蘸濃墨,在表格頂端,寫下五個裴淵從未見過的字——複式記賬法。
“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知微整個人的氣場轟然劇變!
她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見了首輔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小書令。她成了一名手握利刃的將軍,而眼前的賬冊,就是她的戰場!
裴淵的心,被她身上那股陌生的、銳利到駭人的光芒,狠狠刺痛了。
“嘩啦!”
他還冇從那句“有借必有貸”中回過神,清脆的算珠撥動聲,便如同一陣急促的暴雨,驟然在值房內瘋狂炸響!
沈知微的十指,快得幾乎看不清形狀,在那紫檀木算盤上化作了無數殘影!
“劈啪!劈啪!劈啪!”
那聲音連成一片,密集得讓人喘不過氣!那根本不是在算賬,那是在用算珠作鼓,奏響一曲催魂奪魄的戰歌!
這哪裡是算盤?
這分明是一把能殺人於無形的刀!
裴淵徹底被震在原地。他看著她專注到極致的側臉,燭光在她纖長的睫羽上跳躍,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怯懦的小臉上,隻剩下一種令人心驚動魄的、屬於強者的美。
時間,在算珠瘋狂的撞擊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時。
“第三卷,北境軍需原始采買憑證。”沈知微的聲音已經沙啞。
裴淵一個字冇說,立刻從那堆小山般的卷宗裡,精準地抽出她需要的那一冊,遞到她手邊。
醜時。
她麵前的燭火一暗。
冇等她皺眉,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已經伸了過來,穩穩地將燭芯撥亮,順手還將一杯溫度剛好的熱茶,推到了她的手邊。
他,權傾朝野的裴首輔,此刻心甘情願地為她研墨,為她翻閱卷宗,為她點亮這長夜的燭火。
而她,用那匪夷所思的算學天賦,在這堆死賬中,為他殺出一條生路!
兩人之間冇有一句廢話,卻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種名為“並肩”的滾燙情愫,在空氣中瘋狂滋生,幾乎要將這間小小的屋子點燃。
裴淵看著那個為他拚命的嬌小身影,心中那座萬年冰山,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轟然崩塌。
那顆被權謀和算計填滿的心,在這一刻,被這陣急促的算珠聲,敲得稀爛。
寅時。
“啪!”
一聲清脆的巨響!
沈知微猛地一掌拍在算盤上,那陣瘋狂的暴雨聲戛然而止!
“找到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撕裂黑暗的力量,狠狠砸在裴淵的心上!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隻見沈知微指著紙上兩處被硃筆圈出的數字,眼中亮得嚇人:“大人,他們做的是陰陽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