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死死護住小腹，一股滅頂的恐懼瞬間淹冇了她。
她可以死，可她肚子裡的孩子……
一旦進了天牢那種地方，就算不被打死，這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也絕無可能保住！
不！
絕不！
沈知微的眼中第一次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她死死拽住裴淵的袖子，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裴淵感受到了她的顫抖，那股從她身上傳來的、極致的恐懼，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他的心口。
他緩緩轉頭，看向身側那張慘白如紙的小臉。
那雙總是怯懦躲閃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哀求和瀕死的絕望。
那碗燒糊的紅糖水，那道滑稽的鍋底灰，那句帶著哭腔的“我來葵水了”……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裡閃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他隻知道，他不能讓她就這麼被帶走。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裴淵做出了一個讓整個朝堂都為之失聲的舉動。
他猛地鬆開沈知微的手，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緩緩抬起手，將頭頂那頂象征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烏紗帽，摘了下來。
動作沉穩，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臣，願以首輔之位擔保。”
他將官帽捧在手中，對著龍椅上的皇帝，擲地有聲！
“沈書令，絕無貪墨！請陛下寬限一日，臣，必查清真相，還她清白！”
整個金鑾殿，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裴淵這破釜沉舟的舉動給震懾住了！
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女官，權傾朝野的裴首輔，竟然賭上了自己的官位前程！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死死地盯著裴淵，似乎想從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臉上，看出些什麼。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帝王的威嚴和冷酷：“好，朕就給你一天。”
“一日之後，若查不出真相……”
皇帝的目光越過裴淵，如利劍般落在沈知微身上。
“此女，淩遲處死！”
“而你，裴淵……”
“官爵儘削，永不敘用！”
……
內閣。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殿內堆積如山的原始賬冊，染上了一層絕望的金色。
裴淵坐在案前，疲憊地揉著眉心。
敵人在暗處準備了數月，設下了這個天衣無縫的死局，想在一天之內找出破綻，簡直比登天還難。
沈知微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這次是真的冇有活路了。
她對不起裴淵，更對不起……她肚子裡的孩子。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沈知微的哭聲，卻突然止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褪去了所有的恐懼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瘋狂和銳利！
她走到那堆比她人還高的爛賬前，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看向裴淵。
“大人。”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給我一把算盤。”
裴淵抬眸，對上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微微一怔。
沈知微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彷彿在立下血誓：
“今夜，下官讓左相連底褲都賠掉！”
“大人，給我一把算盤。”
裴淵猛地抬眼。
眼前的女人，像是換了個人。
她利落地脫下那身象征著卑微女官的淺綠宮裝，隻著一身素白中衣，甚至將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在燭光下白得晃眼的皓腕。
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驚惶，亮得像兩簇幽藍的鬼火，裡麵淬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要與整個世界同歸於儘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