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淵薄唇輕啟,吐出的字眼卻比錦衣衛指揮使手中的繡春刀還要冷。
他上前一步,那屬於當朝首輔的、屍山血海中曆練出的滔天威壓,轟然炸開!
“本輔怎麼不知,什麼時候捉拿內閣書令,需要動用錦衣衛了?”
錦衣衛指揮使被那氣勢所懾,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但隨即又穩住心神,硬著頭皮道:“首輔大人,沈知微涉嫌通敵叛國,貪墨北境軍餉十萬兩白銀!人證物證俱在,此乃叛國死罪,自當由我錦衣衛鎖拿!”
十……十萬兩?!
沈知微躲在裴淵身後,聽到這個天文數字,嚇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又暈過去!
她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銀子,就是內閣每月發的那幾兩月例!她連十兩銀子的銀錠都冇摸過幾次,去哪裡貪十萬兩?!
這是要把她往死裡整啊!
“通敵?貪墨?”裴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扯出一抹森然的冷笑,“就憑她?”
那語氣裡的輕蔑和不屑,彷彿在說一隻螞蟻企圖扳倒一頭大象。
“首輔大人,這是左相親自在禦前呈上的鐵證,您若執意包庇,恐有同黨之嫌!”指揮使的聲音陡然拔高,刀鋒直指裴淵。
“同黨?”裴淵的鳳眸危險地眯起,眸底的風暴足以將整個皇宮掀翻。
他不再廢話。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辯解時,他卻猛地抬腳,快如閃電,一腳狠狠踹在指揮使身側一名錦衣衛的胸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那名身穿飛魚服的彪形大漢,竟像個破麻袋一樣,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殿門上,嘔出一口鮮血!
全場死寂!
誰也想不到,向來清冷自持、連衣角都吝於讓人碰一下的裴首輔,竟會當眾動手!
“本輔的人,也是你們能動的?”
裴淵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殺意,迴盪在每個人耳邊!
他死死拽著沈知微,用一種近乎粗暴的姿態,大步流星地朝著金鑾殿的方向走去,所過之處,錦衣衛竟無人敢攔!
……
金鑾殿。
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左相陳鬆年一身緋色官袍,滿臉得意地站在殿中,眼神如毒蛇般死死盯著被裴淵護在身後的沈知微。
“陛下!罪臣裴淵,公然包庇叛國逆賊,毆打錦衣衛,藐視皇權,罪加一等!”
龍椅上的皇帝臉色鐵青,將一本賬冊重重摔在地上:“裴淵!你還有何話可說!”
那本賬冊,沈知微認得。
正是前些時日,她親手校對過的那本北境軍需賬目!
她渾身發抖,隻看了一眼,便如墜冰窟。
賬冊上,原本正確的數字被人用一種極其高明的藥水塗改過,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痕跡!而末頁那十萬兩白銀的虧空之處,赫然蓋著她沈知微的校對私印!
這是一個從頭到尾都為她量身定做的死局!
目標是裴淵,而她,就是那顆用來扳倒首輔的、最微不足道的棄子!
“陛下,此事必有蹊蹺,請容臣詳查!”裴淵的聲音依舊沉穩,隻是那雙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此刻的滔天怒火。
“詳查?證據確鑿,還查什麼!”左相咄咄逼人,向前一步,對著皇帝重重一拜:“陛下!此女蛇蠍心腸,貪墨軍餉,致使我北境將士衣食無著,此等大罪,天理難容!臣懇請陛下,立刻將此女打入天牢,嚴刑拷打!務必將裴淵的同黨一網打儘!”
嚴刑拷打!
這四個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沈知微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