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涼薄的鳳眸死死鎖住她,語氣冷硬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喝了它。”
沈知微看著那碗堪比孟婆湯的玩意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大人……這是什麼?鶴頂紅的新配方嗎?”
裴淵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那道滑稽的鍋底灰隨之扭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威嚴又可笑。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咬牙切齒地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太醫說,紅糖薑水可治你的‘體寒’。禦膳房那幫廢物熬的東西,也配入口?本輔,親自熬的。”
親自……熬的?
轟!
沈知微的腦子像是被天雷劈中,徹底懵了。
這可是裴淵!那個潔癖嚴重到連彆人碰一下衣角都要殺人的裴首輔!他竟然親自下廚房,守著爐火,給她熬了這麼一鍋……毒藥?
看那焦糊的程度,八成是把整個廚房都給點了吧!
她的心跳,毫無征兆地漏了一拍。像是堅硬的冰層,被一股滾燙的岩漿,毫無道理地鑿開了一個小孔。
“大人,您這……”沈知微看著他臉上那道炭灰,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忘了腹中的驚天秘密。
“閉嘴,喝。”
裴淵的耐心似乎已經耗儘,又像是被戳破心思後的惱羞成怒。他將那碗黑湯又往前遞了一寸,滾燙的碗沿幾乎要烙上她的嘴唇。
那雙常年執筆定奪生殺大權的手,此刻指尖被燙得通紅。
“喝。”他盯著她,目光灼灼,不容抗拒。
沈知微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
她認命般地接過那隻碗,碗壁燙得她差點脫手。她心一橫,捏著鼻子,閉上眼,像是奔赴刑場的死囚,一口氣將那碗“毒藥”灌了下去!
那滋味……簡直無法形容!
糖放得齁死人,薑片辣得像刀子,再加上那股濃鬱的焦糊味,在她舌尖上奏響了一曲末日悲歌。
可詭異的是,隨著那滾燙的液體滑入腹中,一股霸道的暖流瞬間擴散開來,竟奇蹟般地撫平了她這幾日因為節食和驚懼帶來的隱痛。
她放下碗,長舒一口氣,抬頭卻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裴淵正死死地盯著她的嘴唇。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男人忽然伸出手,指尖捏著一方雪白的帕子,動作生硬地朝她湊了過來。
沈知微渾身僵住,一動不敢動。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龍腦香,能看清他濃密睫羽下那雙眸子裡,映出的自己驚慌失措的倒影。
他指尖微涼的觸感,擦過她的嘴角,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那滑稽的鍋底灰,此刻在她眼中,竟化作了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燙意,燒得她臉頰發熱,心跳如鼓。
她那顆視財如命、堅如磐石的心,在這一刻,彷彿被這碗燒糊的紅糖水,泡得稀爛。
曖昧的氣息在空氣中瘋狂發酵。
裴淵的手頓住了,那雙殺伐果斷的眸子,竟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他觸電般收回手,彆過臉去,聲音暗啞:“明日,不必來內閣了。”
“大人,我的月例……”
“閉嘴。”裴淵冷聲打斷,轉身就要走,彷彿在逃離什麼洪水猛獸。
就在這氣氛粘稠到快要拉絲的瞬間——
“砰!”
偏殿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首輔大人!大事不好了!!”
一聲淒厲的哀嚎,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所有曖昧。
大理寺卿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官帽歪斜,滿臉死灰,撲通一聲跪在裴淵麵前,抖得像風中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