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靡靡之音灌入耳膜,濃烈的西域熏香混著酒氣,熏得人頭昏腦漲。
裴淵端坐於首位,一身紫金蟒袍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麵前的玉杯中,禦賜的梨花白清透見底。
“裴大人,真是好鐵腕。”
對麵的左相皮笑肉不笑,舉起酒杯,“連戶部林尚書的掌上明珠都敢直接扔進雪地,老夫佩服!”
裴淵指尖輕點杯沿,眼皮都未曾抬起:“左相與其關心本輔的後宅,不如操心江南沉掉的兩艘鹽船。
戶部的虧空,你打算如何填?”
左相的笑容僵在臉上,怨毒的光一閃而過。
他猛地灌下一杯酒,藉著敬酒的名義起身,恰好擋住了皇帝的視線。
幾乎是同一時刻,殿中領舞的西域舞姬一個急速旋身,水袖如靈蛇般甩出。
一縷無色無味的粉末,藉著袖風,精準無誤地彈入裴淵的酒杯。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裴淵未曾察覺,端起酒杯,飲下半盞。
酒液入喉,一股邪火猛地從丹田炸開,瞬間流竄至四肢百骸!
不對!
這不是酒!
那股燥熱帶著令人理智焚燬的瘋狂,呼吸陡然粗重,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一層猩紅迅速覆蓋了他的眼底。
西域情蠱!
他猛地抬頭,視線如刀,死死鎖定對麵的左相。
左相正端著酒杯,嘴角那抹陰冷的笑意,是淬了劇毒的挑釁。
好狠的手段!
在禦前宮宴下此等陰毒之物,隻要他當眾失態,彆說首輔之位,連這條命都保不住!
“哢嚓”
白玉酒杯應聲而碎。尖銳的瓷片深深紮進掌心,劇痛讓他短暫地奪回一絲清明。
裴淵猛地起身,帶翻了身前的案幾。
“裴愛卿?”龍椅上的皇帝投來疑惑的目光。
裴淵死死咬住舌尖,鐵鏽味在口中瀰漫。他強壓著體內那頭即將衝破牢籠的野獸,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臣……不勝酒力,請旨……更衣!”
說完,他幾乎是踉蹌著衝出太和殿。
“主子!”暗衛如影隨形。
“滾!”裴淵低吼,猩紅的雙目猙獰可怖,“所有人,退到十丈外!敢靠近偏殿者,殺!”
暗衛們被他周身的殺氣震得單膝跪地,不敢多言。
“砰!”
偏殿大門被重重甩上,隔絕了一切。
裴淵背靠冰冷的殿門,大口喘息,體內的蠱毒如千萬隻螞蟻啃噬著他的理智。
……
與此同時,沈知微快瘋了。
“該死的!這皇宮是迷宮嗎!”
她在夾道裡像個無頭蒼蠅般亂竄,眼看子時就要到了,她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一個提著燈籠的小太監從拐角走出,沈知微像看到救星,一把抓住他:“公公!首輔大人在哪?十萬火急的軍務!”
小太監被她煞白的臉嚇了一跳,看清她的腰牌後,指著長廊儘頭:“首輔大人剛纔似乎是喝醉了,去了那邊最僻靜的偏殿,你……你當心點。”
“多謝!”
沈知微撒腿就跑,根本冇聽出小太監話裡的猶豫。
長廊儘頭,那座偏殿孤零零地立在風雪中,四周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她顧不上害怕,衝上台階,用力拍門。
“首輔大人!下官沈知微!有邊關八百裡加急軍務,需您即刻落印!”
無人應答。
完了,不會是醉死在裡麵了吧?
沈知微心一橫,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殿門。
“吱呀”
門,竟然虛掩著。
殿內一片漆黑,隻有月光吝嗇地灑下幾縷,勾勒出森然的輪廓。
“大人,下官得罪了!”
沈知微抱著匣子,貓著腰鑽了進去。
她剛邁進門檻,一股滾燙得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氣息便從黑暗中撲來!
那氣息充滿了瘋狂的壓迫感和……野獸般的**。
“誰!”
沈知微驚呼!
回答她的,是一隻從黑暗中閃電般探出的大手,五指如鐵鉗,死死掐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唔!”
窒息感瞬間湧來。她整個人被輕易地提離地麵,後背重重撞在書架上,骨頭彷彿要碎裂!
“嘩啦”
卷宗如雪崩般散落一地,她懷裡的鐵匣子也應聲落地。
刺客!
她拚命掙紮,雙腿亂蹬,指甲在對方的手臂上劃出血痕。
月光穿過雲層,恰好照亮了那張臉。
沈知微的瞳孔,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縮成了針尖!
是裴淵!
可眼前的男人,哪裡還是那個清冷禁慾、高高在上的首輔!
他雙目猩紅如血,額角青筋暴起,粗重的喘息噴灑在她的臉上,滾燙得嚇人。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喪失理智的困獸!
“大……大人……”她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我……我是沈知微……”
裴淵根本聽不見。
情蠱已將他的神智焚燒殆儘。
可那刻在骨子裡的潔癖,卻讓他本能地厭惡所有濃烈的脂粉香。
他聞到了她身上那股乾淨的、微苦的鬆煙墨香。這味道,非但冇讓他厭惡,反而像催命的符咒,讓他體內叫囂的野獸愈發瘋狂!
“料子……真差……”
他沙啞地呢喃,是潔癖本能的嫌棄。
下一秒,掐著她脖子的手猛然鬆開,轉而抓住她破舊夾襖的衣領!
“嘶啦”
布帛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殿內,尖銳得刺耳!
沈知微腦子“嗡”的一聲,第一反應竟是:完了!這件官服要賠半兩銀子!
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恐懼!
“裴淵!你瘋了!”
她終於意識到他要做什麼,顧不上尊卑,膝蓋狠狠向上頂去!
趁著男人吃痛悶哼的瞬間,她轉身就往殿外爬。
剛爬出一步,腳踝就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死死扣住,那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想跑?”
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毀滅欲,從身後傳來。
他像拖拽一個破敗的玩偶,毫不憐惜地將她拖回了無儘的黑暗。
“不……救……唔!”
所有的呼救,都被一個滾燙、粗暴、充滿了掠奪意味的吻,徹底吞噬。
殿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徹底隔絕了她的希望。
黑暗中,男人滾燙的吐息響在耳畔,帶著瀕臨失控的嘶啞:“本輔記得你……你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