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箭步衝上來,看著那盅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血燕,心疼得臉都扭曲了:“大人!這……這可是極品血燕啊!倒了也太可惜了!不如……不如讓下官拿回去熱熱,您晚些再用?”
讓她喝?那她的減肥大計怎麼辦!讓她倒?這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本輔的話,你聽不懂?”裴淵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如冰,“還是說,要本輔親自教你怎麼‘倒’?”
那聲音裡的威脅,讓沈知微一個哆嗦。
她知道,再多說一句,扣得可能就不止是月例了。
她隻能含著兩泡眼淚,端起那盅滾燙的燕窩,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那背影,蕭瑟得彷彿要去奔喪。
片刻後,玄一無聲地出現在裴淵身後,表情有些一言難儘:“主子……沈書令把湯,倒在您窗台那盆墨蘭裡了。”
裴淵:“……”
玄一艱難地補充道:“那盆先帝禦賜的‘玉獅子’……好像被補得……不太好。”
裴淵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就在這壓抑的氣氛快要爆炸時,一名小太監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尖著嗓子喊道:“首輔大人!陛下急召!請您帶上《大淵地方誌》的最終覈對版,即刻覲見!”
《大淵地方誌》!
這幾個字一出,沈知微的臉更白了。這份卷宗是她負責整理覈對的,最終版也由她保管。
她不敢耽擱,立刻衝進檔案室,從最裡麵的鐵皮櫃裡,將那個沉重的紫檀木箱子給抱了出來。
這箱卷宗,前前後後修訂了三年,裡麵的竹簡和卷軸加起來,足有十幾斤重。
沈知微抱著箱子,隻覺得雙臂都在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
而裴淵早已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玄色的蟒袍在身後劃出冰冷的弧度,根本冇有等她的意思。
沈知微咬著牙,抱著沉重的木箱,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夏日的午後,烈日當空,漢白玉地磚被曬得滾燙,蒸騰起的熱氣幾乎要將人烤化。
沈知微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世界的聲音都離她遠去。她拚命地跟著前方那個高大的背影,視線卻開始模糊。
金鑾殿前那九十九級漢白玉台階,此刻在她眼中,彷彿變成了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邁上了第一級台階。
下一秒,天旋地轉。
“砰!”
沈知微手中的紫檀木箱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漢白玉台階上,箱釦應聲崩裂!
她整個人也跟著軟倒下去,在意識墜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她隻看到那無數張耗費了三年心血、已經蓋上內閣最終印鑒的卷宗,如同雪片一般,從破碎的箱子裡飛散出來,鋪滿了通往金鑾殿的台階!
前方,那道冰冷的玄色身影猛地頓住。
裴淵緩緩轉過身,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覆蓋著山雨欲來的陰沉。他的目光越過癱倒在地的沈知微,死死地釘在那片狼藉之上,那是他即將呈給陛下的心血,如今卻散落一地,沾上了塵土。
金鑾殿前,死一般的寂靜。
烈日下,那一片散落的雪白卷宗,如同一個巨大的、無聲的嘲諷,鋪滿了通往至高皇權的九十九級台階。
每一張紙上,都凝結著內閣三年的心血。
每一寸塵土,都像是狠狠一巴掌,抽在首輔裴淵的臉上。
裴淵的背影僵直如鐵,那雙握在身側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儘。
這個女人!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