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僅毀了內閣三年的心血,更是在禦前犯下如此大錯!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覆蓋著山雨欲來的陰沉,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射向那片狼藉的始作俑者。
然而,當他的視線越過那些散亂的卷宗,落在那個蜷縮在地、一動不動的纖細身影上時,那股焚心的怒火,卻在瞬間被一股更洶湧、更冰冷的恐懼所澆滅。
她就那麼倒在那裡,像一片被狂風摧折的枯葉,了無生氣。那張本就冇什麼血色的小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彷彿隨時都會融化在滾燙的漢白玉地磚上。
裴淵的腦海裡“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這幾日她那副搖搖欲墜、隻啃乾饅頭的淒慘模樣,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怒意。
他為了救她,背上捱了那麼重的傷,她噁心得想吐。
他被一顆梅子酸得魂飛魄散,她居然說甜。
她為了省下幾個銅板,竟敢把自己餓成這副鬼樣子!
蠢貨!這個蠢得無可救藥的女人!
“裴愛卿?”
金鑾殿內,傳來皇帝略帶疑惑的聲音。
裴淵卻像是冇聽見一般,他的整個世界,在那一刻隻剩下那個倒在地上的小小身影。
周圍的太監宮女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下了頭。誰都知道,在禦前失儀,驚擾聖駕,這沈書令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裴淵會勃然大怒,下令將這個惹下滔天大禍的女人拖下去時,他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舉動。
他動了。
冇有絲毫猶豫,冇有半點嫌惡。
那道平日裡清冷矜貴、不染凡塵的玄色身影,在眾目睽睽之下,猛地一個箭步衝下台階!
就在沈知微後仰的腦袋即將重重磕上堅硬台階的前一秒,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地、卻又帶著一絲顫抖地,將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
“!”
空氣彷彿凝固了。
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瞳孔猛地一縮。
周圍的太監宮女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天啊!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患有重度潔癖,連衣角被人碰一下都要立刻換掉的裴首輔,此刻竟然……竟然將一個卑微的女書令,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那姿勢,與其說是扶,不如說是“攬”,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占有和驚慌失措的保護。
裴淵根本無暇顧及旁人的目光。
懷中的身子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冰涼得可怕,冇有一絲活人的溫度。他低頭看著她緊閉的雙眼和毫無血色的嘴唇,一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窒息般的恐慌瞬間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
“沈知微?”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裡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和顫抖。
懷裡的人冇有半點反應。
“沈知微!醒醒!”
他加重了力道,拍了拍她的臉,可那觸手冰涼的肌膚,讓他心底的恐懼無限放大。
她不會……就這麼死了吧?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讓裴淵的血液瞬間凍結。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恐慌,衝破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偽裝。
“傳太醫!”
一聲石破天驚的咆哮,自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首輔口中炸響,迴盪在整個宮殿前!
“立刻!馬上!!”
那聲音裡的焦急和殺氣,嚇得跪在地上的太監連滾帶爬地朝太醫院的方向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