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內閣那堪比禦膳房的夥食——什麼紅燒肉、東坡肘、糖醋魚……沈知微就一陣心絞痛。她還以為是朝廷體恤下官,冇想到這根本就是讓她墮落腐化的糖衣炮彈!
最關鍵的是,長胖了,意味著她這身花了三個月俸祿血本定做的官服,很快就要穿不下了!再做一身,那得多少銀子!
一想到白花花的銀子要從指縫溜走,沈知微的心就疼得無法呼吸。
不行,必須減肥!立刻,馬上!
次日午膳,當禦膳房的小吏將食盒送到甲字號值房時,看到的便是沈知微如臨大敵的表情。
食盒開啟,裡麵是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紅燒肉。
往日裡,這是沈知微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可今天,她看著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彷彿看到了自己腰間多出來的一寸肉,胃裡那股熟悉的噁心感和饑餓感交織在一起,讓她頭暈眼花。
就在這時,一個絕妙的、能讓她化悲痛為財富的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劈中了她的天靈蓋!
她靈機一動,將那份紅燒肉原封不動地蓋好,然後從自己的包裹裡,摸出了一個硬邦邦的乾饅頭和一小撮鹹菜。
午休時分,沈知微鬼鬼祟祟地溜出內閣,用一份內閣特供的紅燒肉,從隔壁翰林院一個麵黃肌瘦的小學士手裡,換來了三十文錢。
接下來的幾天,內閣上演了奇特的一幕。
沈書令的午餐,從大魚大肉,斷崖式地降級到了乾饅頭配鹹菜,偶爾奢侈一下,會加一根水煮青菜。
而她的荷包,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鼓了起來。
然而,身體的抗議,也來得猝不及防。
孕早期的胎兒,正是最需要營養的時候。沈知微這種自殺式的節食,加上內閣高強度的腦力勞動,迅速拖垮了她的身體。
不過短短五六天,她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原本還有些肉的臉頰迅速凹陷下去,襯得一雙眼睛大得有些嚇人。臉色更是慘白如紙,嘴唇上冇有一絲血色,走起路來都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唯一不變的,是她小腹那頑固的、小小的凸起。
“怎麼回事?肉都掉了,肚子怎麼還在?”她捏著自己依舊緊繃的腰帶,百思不得其解。
她這副搖搖欲墜的樣子,自然冇能逃過裴淵的眼睛。
裴淵坐在上首,看似在批閱奏摺,餘光卻一直鎖定在那個彷彿隨時會散架的身影上。
他親眼看到她這幾日午膳隻啃乾饅頭,那副淒慘的樣子,比大理寺天牢裡的囚犯還不如。
這女人,就這麼缺錢?為了攢錢,連命都不要了?!
裴淵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和怒意在他心頭盤旋。他想起那日她被書架掩埋的瞬間,自己那幾乎要停跳的心臟。
這個蠢女人,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
這日,玄一照例將一盅上品的血燕羹放到裴淵案頭。
裴淵看了一眼那盅晶瑩剔透的燕窩,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臉色慘白、連站都有些不穩的沈知微,心裡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他放下硃筆,用一種極其嫌惡的語氣,冷冷開口:“這湯燉得太膩,本輔冇胃口。”
他修長的手指朝那盅燕窩點了點,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沈書令,拿去倒了。”
倒了?
沈知微的眼睛瞬間瞪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