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尚書們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雙肩控製不住地微微抖動,有幾個甚至發出了類似溺水般的“嗬嗬”聲。
想笑,但是不敢。
笑了,可能全家就要去菜市口排隊了。
這種極致的痛苦,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而始作俑者沈知微,此刻已經完全傻了。
她嘴巴微張,那顆被她含了半天、還冇來得及品出滋味的酸梅核,“咕咚”一聲,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她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那個殺伐決斷、冷血無情的裴首輔,被一顆小小的酸梅,酸得……哭了?
這畫麵太有衝擊力,以至於她的大腦都宕機了。
裴淵感覺自己的尊嚴和威嚴,正在隨著那股酸到髮指的口水,一點點被溶解,然後流失。
他不能吐!
當著所有下屬的麵,被一顆梅子酸到吐出來,他裴淵以後還如何在朝堂立足?
他用儘了畢生的意誌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將那顆彷彿淬了鶴頂紅的酸梅,連同他碎了一地的臉麵,一併嚥了下去。
胃裡,瞬間一陣翻江倒海。
他強行壓下那股噁心感,緩緩睜開那雙已經漫上水汽的鳳眸,目光如刀,狠狠地剜向沈知微。
沈知微被他看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看著他那張青白交加、扭曲變形的臉,十分不解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人……這梅子,不酸啊,奴婢吃著還挺甜的……”
她發誓,她說的絕對是真心話。
剛剛那股噁心感被這酸梅一壓,她現在隻覺得滿口生津,回味甘甜,舒服得不得了。
然而,這句無辜的、發自肺腑的嘀咕,在裴淵聽來,卻無異於火上澆油,更是對他味覺和尊嚴的雙重侮辱!
甜?!
他為了救她,背上捱了那麼重的傷,她噁心得想吐。
他現在被一顆梅子酸得魂飛魄散,她居然說甜?!
“沈、知、微!”
裴淵猛地一拍桌案,那聲巨響嚇得六部尚書齊齊一哆嗦。
“你味覺失靈了嗎?!”
首輔大人惱羞成怒的咆哮,在議事廳上空迴盪。
沈知微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說錯了什麼。
裴淵看著她那副無辜又茫然的樣子,心裡的火燒得更旺了。
他覺得再跟她說一句話,自己可能會被活活氣死。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地上散落的酸梅,對門口的玄一厲聲喝道:“玄一!把這些東西給本輔收起來!”
“內閣重地,莊嚴肅穆,豈容你在此偷食!成何體統!”
裴淵的聲音冰冷得像是要掉下冰渣子,“沈書令無視內閣法紀,罰你去院中烈日下站半個時辰,好好反省!”
話音落下,玄一已經手腳麻利地將地上那一包酸梅連帶著油紙包,全都收繳了上來,恭恭敬敬地捧在手裡。
沈知微欲哭無淚,眼睜睜看著自己花了五十文钜款買來的“救命良藥”,就這麼被無情冇收,心疼得直滴血。
可她不敢反駁,隻能苦著臉領了罰,灰溜溜地退出去,到院子裡當門神去了。
……
甲字號值房內。
裴淵麵沉如水地坐在桌案後,那雙深邃的鳳眸,死死盯著桌上那包被玄一呈上來的酸梅。
就是這東西,讓他當著六部所有人的麵,丟儘了臉麵。
可他腦海裡,卻反覆迴盪著沈知微那句“奴婢吃著還挺甜的”。
一個人的口味,怎麼會變得如此奇怪?
他煩躁地揮手讓玄一退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百草醫經》,修長的手指快速翻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