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穆依依帶著星兒走了進來。
兩人手裡都捧著一個大托盤,托盤上堆著各種衣物,疊得高高的,幾乎要遮住穆依依的臉。她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生怕東西掉下來。
星兒跟在她身後,小小的身子端著托盤很是吃力,小臉憋得通紅,卻倔強地不肯讓人幫忙。
穆依依走到床邊,將手裡的東西輕輕放下。星兒也有樣學樣,把托盤擱在桌上,然後開心地拍了拍小手。
“叔叔,這是我娘給你做的鞋!”
小女孩的聲音脆生生的,臉上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
太子和孟玄羽低頭看去。星兒的托盤裡,放著一雙嶄新的棉靴,一頂厚實的罩帽,還有幾雙疊得整整齊齊的襪子。
太子拿起那雙靴子,手探了探——是棉靴,裡麵鋪了厚厚的棉花,摸著就暖和。他把靴子翻來覆去看了看,針腳細密,鞋底厚實,一看就費了不少功夫。
他抬起頭,溫和地看向星兒。
“哦,原來是棉靴啊。真暖和呢。”他頓了頓,“是你孃親手做的?”
星兒用力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我娘說叔叔要走了,路上冷,給做了好多東西!”
她忽然往前湊了一步,眨巴著眼睛,一臉期待地問:
“叔叔,你就不能留下來陪娘和星兒嗎?”
穆依依正在整理托盤裡的衣物,聞言手一抖,差點把東西弄掉。她乾咳了兩聲,拚命給星兒使眼色。
星兒癟了癟嘴,冇再說話。
穆依依從那一堆衣物中抽出一件披風,雙手舉著遞到太子麵前。
“三爺,這是我給你做的披風。你試試合不合適,若有不合適的地方,我幫你改。”
太子依言站起身,伸手接過。
那是件厚厚的棉披風,領子上鑲了一圈狐狸毛。毛色有些雜,成色看起來也一般。若是從前在東宮,這樣成色的皮草,是配不上太子身份的。
可太子冇有在意這些。
他反覆摩挲著那觸手生溫的毛領,又捏了捏厚實的棉層,眼裡浮起笑意。
這件披風,大約是他穿過的最暖和的了。
他抖了抖披風,披在身上。
太厚了。
厚得像個棉被,整個人被包裹得嚴嚴實實,說不出的暖意從四麵八方湧來。
穆依依繞著他轉了兩圈,左右打量,滿眼含笑。
“我隻是估摸著尺寸做的,可是剛好合適!”她拍了拍手,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得意,“哪也不用改啊!我還生怕領子做小了呢。”
她湊近了些,仰著頭問:“三爺,這披風可暖和?”
太子還冇開口,一旁傳來孟玄羽酸溜溜的聲音:
“做一件這樣的披風,要多少錢呢?”
穆依依轉過頭,嘴角彎了彎。
“這些衣物,我請了四五個婆子連著兩夜趕出來的。”她指著那一堆東西,“靴子、罩帽、襪子、披風,都是送給三爺的,不收錢。”
她頓了頓,看向太子,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激。
“三爺那日救了我的星兒,這是我的答謝之禮。”
孟玄羽一聽,更不滿了。
“那日接星兒,明明我也有份!”他指著自己,“你怎麼一點都不謝我?隻謝三爺?”
太子站在一旁,嘴角不禁彎得更狠了。
孟玄羽瞪了依依一眼,收住玩笑的神色,認真道:
“老闆娘,我們快走了。你將自我嶽母入住你酒樓的帳算一算吧,我來給錢。”
穆依依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這個我已經算好了!”她掰著手指,如數家珍,“從四月份入住到現在九月底,差不多半年了。一個月接近一百兩,加上後來你們幾人的開銷——”
她抬起頭,笑眯眯地說:“共計五百零三兩。三兩便不要了,你給五百兩吧?”
孟玄羽挑起眉毛,聲音都高了八度。
“這麼貴?”
他瞪大眼睛看著穆依依,一臉不可思議。
“你這是黑店嗎?一個五六口人的尋常百姓家,一個月開銷不過十幾二十兩,半年也不過一百多兩!他們剛來時也就六人,居然一個月要一百兩啊?”
他往前湊了湊,盯著穆依依的眼睛。
“你這定是黑店!”
穆依依急了,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衛夫人她們住進我的酒樓起的每一筆我都清楚記著,衛夫人托人打點官府的關係,排隊太久,讓我給了十兩銀子打點,是我墊著的,那雲二爺和菲兒姑娘還有文峻趁著那時冇事到處逛康城,也是我給請的車安頓的飯,還有衛夫人身子不舒服,采買的藥材,也是我給了錢,這些一筆筆都記著呢,我冇有多收一文錢,旁的酒樓一間這樣的房要一百五十文一日,我隻收了一百二十文呢。”
說完了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太子瞪了孟玄羽一眼,“小子,你少搞事。”
孟玄羽衝他眨巴眼,滿眼笑意。
孟玄羽見穆依依急了,轉而蹲下身,對星兒說道:“星兒,你想不想三爺留下來陪你們過年?”
他話音一落,在場的太子和穆依依都驚住了。
星兒卻恍然不覺,用極誇張的聲音回答道:“想!”邊說邊不停地搓小手:“我想叔叔留下來。”
孟玄羽溫語道:“那怎麼著,叔叔要你去和你娘商量個事,這三爺本是要去辦事,他要辦的事,我幫他辦,這樣他就可以留下來,不過嘛,叔叔辦事是要錢的,你讓你娘,不收叔叔的房費,如何?”
星兒認真的思考著孟玄羽的條件,時不時的看著穆依依,不時的吐著氣,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走向穆依依:“娘,你說可以嗎?我們不收叔叔的錢。”
穆依依急了:“那可是五百兩啊?娘不吃不喝要攢兩年啊。”
孟玄羽起身向著穆依依笑道:“你是要五百兩銀子,還是要三爺留下來陪你嘛。”
穆依依偷瞄了一眼太子,太子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袖子,內心卻笑得快要發瘋。
孟玄羽見穆依依猶豫,便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這麼著,這是一千兩銀票,老闆娘,你看看,到底是還要三爺留下陪你,還是要這張銀票,可要想清楚啊。”
太子清了清嗓子:“自然還是銀子靠譜,依依姑娘,你說是吧?男人哪有銀子香呢?”
穆依依吸了吸鼻子,委屈極了,可憐巴巴地問道:“就不能都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