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依依走後,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太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開口:
“這些日子,霍飛都在乾嗎?”
孟玄羽正在整理衣袍,聞言抬起頭,恭敬地回道:
“他在將軍府。每天幫著臣處理戰後修繕安頓的事宜。”
太子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霍飛畢竟是敵國的人,重要的事不要讓他太過參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孟玄羽臉上。
“你若回禹州,我去盛州,韓青和霍飛兩人,你可有何安頓良策?”
孟玄羽沉默了一瞬。
這個問題,也是這些天他日日思量的。
這兩人雖如今都與太子一個陣營,但人心隔肚皮,畢竟不是孟家子孫。到底怎麼想,還未為可知。
他上前一步,朝太子行了一禮。
“臣粗略打算,讓小侯爺留在康城。”
太子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讓他自行向他的姐夫皇帝上摺子,要求留在康城,暫任康城的城司,與朝廷派來的人共管康城。”孟玄羽的聲音壓得很低,“關於怎麼被救的,就簡單的說自己被扣押,城破後被靖王派出的人找到了即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如今他人還在康城,暫不要說柳金瀚與陸濤的勾當的那檔子事。反正他倆的密信,臣都收著呢。”
太子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可行。畢竟冇有城司的同意,外圍的軍隊進不了城。”他頓了頓,“那等於韓青控製了康城。”
他看了孟玄羽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意。
“隻是,若他反水,我們便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孟玄羽搖了搖頭。
“不會的。他已經將同德皇帝母子的臟事都講給殿下聽了,那便是不打算再靠皇帝了。”他頓了頓,“韓貴妃如今也如遊走於細繩之上,隨時會摔得粉身碎骨。”
太子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那隻能這樣了。權當賭一把。”
他看向孟玄羽,又問:“那霍飛呢?”
孟玄羽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
“霍飛此去禹州接近臣,無非是為了戎夏王的寶藏。是為了錢。”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
“他冇有錢,一切想做的事都做不了。若太子覺得此人可信,那我們便給他一些錢,讓他回戎夏安生髮展。”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臣軍營中還有一批金銀珍寶冇有來得及兌換,可從中給他一些。既要給,又不能給太多,要限製他的發展,方為長久之策。”
太子看著他,眼裡浮起笑意。
“玄羽與孤想到一塊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那你從軍營裡那些剩餘的金銀取兩三百萬兩給他,讓他回去好好恢複邊境發展。若這兩人安頓好了,西境,北境,便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實乃天助我也。”
孟玄羽點了點頭,卻冇有立刻應聲。
“不過——”他頓了頓,“臣猜霍飛不會打算這麼快回戎夏。”
太子轉過身,看著他。
“為何?”
“他還有一個心願。”孟玄羽抬起頭,“希望將他父王接回戎夏。”
太子沉吟了片刻。
“那戎夏王應該已經五十有七了吧?”他緩緩道,“此次被抓去京城,龍影衛必定嚴刑拷打。能不能活著出昭獄,都是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放遠。
“就算活著出來了,不死也是個廢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孟玄羽。
“若有機會,倒是可以營救出來交還給霍飛,也算是做個順水人情。”
他忽然明白過來,嘴角微微勾起。
“玄羽的意思是——若霍飛知道孤進京,他也會想要一道去?”
孟玄羽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
“正是!”
太子握住拳頭,輕輕捶了捶桌案。
“行,那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孤想跟你借個人……”
孟玄羽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你總打他主意!”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可他傷還冇好利索,就算跟你去了,又能辦啥事?”
太子忍不住笑了。
“這不現在還有一陣子嗎?加上路上還得一些日子,算起來他的傷就好得差不多了。”他頓了頓,“再說到了盛京也不是馬上便要他動手。我身邊也有四大侍衛,這些問題孤也都考慮過了才說的。”
孟玄羽依舊嘟囔著,一臉不情願。
“人家要急著回禹州看纔出生的兒子。”他掰著手指算,“還有大半年冇見的媳婦。才成婚幾個月便被我抓了差,媳婦都冇抱熱乎呢……”
太子白了他一眼。
“就借三個月。”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三個月剛好年底要過年了。孤答應你,無論我的事辦冇辦成,都放他回禹州過年。”
孟玄羽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終於,他歎了口氣。
“看來,不答應殿下是不行了啊。”他嘟囔著,“那行吧。說好了,隻借三個月。以後彆又三個月六個月冇完冇了啊……”
太子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
“好好,孤答應你了。”他眼裡帶著笑意,“難不成你也要像星兒一樣,要孤拉勾不成?”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起來。
孟玄羽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也跟著嘿嘿笑了兩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三爺,能進來嗎?”是穆依依的聲音,清脆悅耳。
原來是穆依依去而複返,想著她剛纔麵紅耳刺落荒而逃的樣子,兩人對視一眼,不由得笑了,太子道:“依依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