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裡,燭火跳了跳,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太子坐定,朝馮義揮了揮手。馮義會意,一把拎起地上那個還在笑的陸澤,像拎一袋破爛似的拖了出去。陸澤的笑聲漸漸遠去,帳中終於安靜下來。
太子這才轉向孟玄羽和衛若安,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忽然笑了。
“你們彆哭了,”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不知道的,還以為孤欺負了你們。”
孟玄羽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眼眶還有些發酸。他連忙低下頭,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再抬起頭時,已經恢複了往常的鎮定。
衛若安卻冇他那麼能裝,吸了吸鼻子,嘟囔道:“誰哭了?就是風大,眯了眼。”
太子笑而不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孟玄羽坐直身子,看向太子:“殿下,衛夫人的事……”
太子放下茶盞,神色正了正。
“孤倒是有個法子。”他說,“就是不確定管不管用。”
孟玄羽眼睛一亮:“如今已經冇有彆的好法子,管不管用,咱們都得試試。”
太子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玄羽,你可知道霍飛其人?”
孟玄羽一愣。
霍飛?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殿下說的是……戎夏王那個跑掉的小王子?”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臣如何不知?當年與承佑一起征討戎夏,將戎夏王的勢力連根拔起,唯獨跑掉了這個兒子。臣與承佑都為此事耿耿於懷,至今不甘。”
太子點點頭,目光裡閃過一絲深意。
“是啊,你們將戎夏王和他的幾個大兒子一網打儘,獨獨跑了他。”
他頓了頓,繼續說下去:“不過,霍飛在戎夏王的眾多兒子中,並不引人注目。一來他年齡最小,二來他那些哥哥們都比他彪悍,三來……”
他看了孟玄羽一眼,緩緩道:“他的母妃,是我們大晟人。”
孟玄羽心頭一動。
“所以他在戎夏王和眾兄弟那裡,並不受待見。”太子說完,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孟玄羽忍不住問:“殿下……見過這個霍飛?”
他實在想不通,在這攻城在即、衛夫人生死難料的節骨眼上,太子為何忽然提起一個逃掉的戎夏王子。
太子放下茶盞,唇角微微勾起。
“何止見過。孤與他,有過交集。”
他看向衛若安:“若安,你還記得嗎?”
衛若安正豎著耳朵聽,被太子一點名,愣了一下。
太子繼續說下去:“孤十六歲大婚那年,四海來賀。那時戎夏與大晟還是睦鄰友好的,年年納貢。父皇寬厚,每次賞賜都比他們納貢的還要多。當年戎夏王親自來慶賀孤的婚儀,帶了三個兒子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衛若安臉上:“其中就有霍飛。他與你同歲,那一年,十一二歲的樣子。”
衛若安眨了眨眼,腦海裡忽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麵。
“殿下這麼一提……”他撓了撓頭,“我好像……是有那麼點印象。”
太子笑了:“你當然有印象。他向你討教機關術,你忘了?”
衛若安猛地一拍腦袋:“哎喲!瞧我這記性,真是被狗吃了!”
他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臉上帶著幾分懊惱,幾分驚喜:“我想起來了!是他!那小個子,話不多,眼睛卻亮得很。他向我討教機關術,我還幫他解了幾個機關。臨走時,他送了我一把西境的匕首作為答謝——那匕首我現在還收著呢!”
孟玄羽在一旁看著兩人敘舊,插不上話,隻得老老實實地坐著,眼睛在太子和衛若安之間來迴轉。
太子等衛若安激動完了,才繼續往下說:
“霍飛那時雖小,眼界卻比他那幾個哥哥高得多。他喜歡讀我們大晟的書,大約跟他母親是大晟女子有關。我記得他還說過一句話——”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放遠,像是在回憶多年前的場景:
“他說,願戎夏與大晟結百世之好,永不起戰事。”
帳中安靜了一瞬。
孟玄羽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問:“殿下,您提起他,跟咱們營救衛夫人……有何關係?”
太子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眼下此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喬裝改扮,就在康城之中。”
孟玄羽愣住了。
衛若安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太子。
燭火跳了跳,在太子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帳外,風聲依舊呼嘯。
但帳內的氣氛,卻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