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義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下午時分,他的身影出現在營門口。孟玄羽正在帳中看地圖,聽見通傳,連忙迎了出去。
馮義大步走進來,朝太子和孟玄羽抱拳行禮:“殿下,王爺,信送到了。”
太子點點頭:“陸濤怎麼說?”
馮義道:“陸濤看了信,說要當麵與殿下談。他定了明日,至於地點,他說要兩不相乾的地方他才放心,所以他選的地點在五牛鎮。”
五牛鎮?
孟玄羽一愣。
那地方離大營不到兩百裡,就是小九子那天隨口說的那個鎮子,也是太子說安置衛若安的地方。
這可太好了,這是太子的地盤。
“條件呢?”太子問。
馮義答:“陸濤說,必須殿下一人前往,隻能帶兩名護衛。雙方均不得設伏,不得帶過多兵馬。他會親自在鎮上等候。”
孟玄羽有些欣喜:“殿下,這……”
太子抬手製止他,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孤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
馮義行禮退出。
帳中隻剩下兩人。
孟玄羽忍不住道:“殿下,五牛鎮在你的掌控之中,我們可以連夜佈署。”
太子勾了勾唇:“看來,運氣越來越站在孤的一邊了。”
孟玄羽又覺得這運氣來得太容易了,於是說道:“不過我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萬事小心纔好。”
太子點點頭:“孟將軍十分細緻,孤的安全交給你十分放心。”
玄羽笑了笑:“殿下過獎了。”
太子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願老天爺助我,不費一兵一卒,還能救出衛夫人。”
他點了點頭:“此次殿下鴻福齊天!定能一血前恥。”
次日一早,天還冇亮透,孟玄羽就起來了。
他站在營門口,看著太子帶著兩名護衛翻身上馬。晨霧很濃,把幾個人的身影籠得模模糊糊的。
太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策馬而去。
馬蹄聲漸漸消失在霧氣裡。
孟玄羽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昨晚,他已經連夜派人去了五牛鎮,如今的五牛鎮一切儘在把握。
他也很快便能見到衛若眉的兄長——衛若安了。
五牛鎮是個不大的鎮子,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邊是些店鋪和民宅。
太子帶著兩名護衛進鎮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霧氣漸漸散去,街上也開始有了行人。
他們按約定來到鎮中央的一間茶館。茶館不大,門口掛著箇舊招牌,裡頭擺著七八張桌子。
陸濤已經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穿著一身醬色錦袍,腰間挎著一把刀。身後站著兩名護衛,都是精壯的漢子,目光警惕。
見太子進來,陸濤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有些激動地抱拳行禮:“草民陸濤,見過承昭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果然鴻福齊天,未被奸人所害。”
太子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兩名護衛站在身後。
小二端上茶來,又悄悄退下。
太子端起茶盞,卻冇有喝,隻是看著陸濤。
“陸濤,孤問你一句話。”
陸濤點頭:“殿下請講。”
“你打著我孤的旗號造反,是受人指使,還是自作主張?”
陸濤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
“是互利互惠而已。”
太子挑了挑眉:“誰?”
見陸濤有些遲疑,太子道:“你打著孤的名號起事,見到孤卻不肯實話相告,孤如何相信你的誠意?”
陸濤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當朝國舅,柳金瀚。”
太子的目光微微一閃。
陸濤繼續說下去:“他讓草民舉兵造反,對外說是要助殿下複位。目的嘛……”他頓了頓,“也不瞞太子殿下,是皇帝為了除掉靖王和梁王,此計一箭三雕。”
太子故作不解道:“為何?此事是皇帝自己安排的?怎麼可能?孤聽聞,前年孟玄羽和孟承佑幫他平了西部戎夏王的叛亂,兩人皆是大晟的功臣,為何反而要除掉他們?”
陸濤玩味地說道:“太子當了二十四年儲君,又北狩多年,竟會不知朝局需要平衡之道?靖王太厲害了,不好掌控,是皇帝的大心病啊。”
“那也不要用這樣的法子吧?”太子哼了一聲。
“皇帝並冇有說讓我起兵,是柳國公覺得乾脆把水攪混一點,如此他能混水摸魚罷了。”
太子這才聽明白:“我還當是孟承旭那廝賊喊捉賊呢?原來是柳金瀚從中搗鬼,他是在拿他自己外甥的江山開玩笑嗎?這與玩火何異?若是弄巧成拙,一是讓你正在當了西境王,二是逼反了孟玄羽,豈不是偷雞不到蝕把米?”
陸濤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似被太子看穿了心事,這當年被大量清流追捧的太子,可不是個草包,他一眼便看清了局勢,不知怎麼回答纔好。
太子接著笑道:“你陸濤可不一定按照柳金瀚的安排進行啊,他有什麼把握一定控製得住你呢?”
那笑聲不大,卻讓陸濤心裡莫名一緊。
“柳金瀚?”太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你不會信他吧?想來你一定有你自己的打算。”
陸濤的臉色變了變。
太子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太子自顧自說下去:“他不過是仗著太後的寵愛,才得了現在這個身份。論能力,論手段,他有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陸濤:“他憑什麼能保證讓你當西境王?所以,你根本就是在利用他。”
陸濤的臉色更難看了。
太子繼續道:“靖王孟玄羽已經在康城城外集結大軍,不日就要攻城。你康城有多少兵馬?多少糧草?能撐多久?”
陸濤的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太子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你根本不是靖王禹州軍的對手,早些收手吧。”
陸濤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茶館裡安靜極了。
就在這一瞬間——
陸濤身後的一名護衛忽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