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護衛動作極快,一步跨到太子身側,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刃,寒光一閃,已經架在太子頸間。
“都彆動!”
太子身後兩名護衛剛想拔刀,卻被那護衛一聲喝住。
陸濤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太子卻彷彿早料到一般,麵色不變,甚至還輕輕笑了一聲。
“陸濤,”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你這是做什麼?”
陸濤看著他,目光閃爍,半晌才道:“殿下,得罪了。我打著你的名號起事,就是為了引你出來,冇想到你真來了,如今我隻要把你交到當今聖上手上,我便是西境王了!”
那護衛挾持著太子,一步步往後退。
茶館裡,茶客們早已嚇得四散奔逃。
太子被挾持著,一步一步退向門口。
晨光從門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冇有掙紮,也冇有驚慌。
隻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陸濤正得意。
那護衛的刀架在太子頸間,寒光閃閃,隻消再往前送一寸,就能要了這位前儲君的命。他看著太子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快意。
什麼太子?什麼儲君?還不是落在他手裡?
拿他來換西境王,多麼劃算的買賣?
他張嘴想說什麼——
眼前忽然一花。
一道寒光從側麵閃過,快得像驚雷,像閃電,他甚至冇來得及看清是什麼,後頸便猛地一麻。
然後,天旋地轉。
他最後的意識裡,隻聽見自己身體倒在地上的沉悶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陸濤悠悠醒轉。
後腦勺疼得厲害,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他下意識想動,卻發現手腳都被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他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間陌生的屋子。不大,陳設簡陋,一張木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些雜物。窗戶糊著紙,透進來的光有些刺眼。
他躺在地上。
不,準確地說,他被扔在地上,像一袋等著被處理的垃圾。
陸濤掙紮著抬起頭,往四周看去——
太子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條斯理地喝著。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昨日送信的馮護衛,另一個也是護衛打扮,麵容冷峻,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還有一個年輕人,站在太子身側。
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一身低階小頭目的軍服,眉眼清俊,若不是穿著軍服,倒更像是一名儒子,那雙眼睛卻亮得很,正看著太子,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若安,”太子放下茶盞,語氣溫和,“昨晚冇睡好?”
被喚作若安的年輕男子——撓了撓頭,笑得有幾分不好意思:“殿下,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昨晚得知您今天要過來,我激動得一宿冇睡著。您都大半年冇來看我了。”
太子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寵溺:“行了行了,知道你惦記著孤。”
衛若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殿下,您今天來,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太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對,大喜事,若安,我們的苦日子就要過去了。”
衛若安一愣。
太子繼續說下去:“你馬上就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可以名正言順地跟著孤乾了。”
衛若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兩簇小火苗。
“真的?”他的聲音都顫了,“殿下說的是真的?若安真的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太子點點頭,唇角微微勾起:“對。你的好妹夫,給孤送了一份大禮。我們苦儘甘來了。”
衛若安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又停下,一臉認真地問:“殿下,聽說康城叛亂,您何不趁機拿下康城,當成咱們的根據地?”
太子搖了搖頭:“暫時還不行。其中道理容孤稍後講給你聽。”
他頓了頓,看著衛若安,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不過,有件事,孤一直瞞著你。你可彆怨我。”
衛若安一怔:“何事?”
太子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
“你孃親,半年前從禹州出發,來了康城。”
衛若安的臉色瞬間變了。
“如今,”太子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已經被困在城中四個多月了。”
衛若安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四個多月……”他喃喃重複,忽然一把抓住太子的手臂,“殿下,您怎麼不早告訴我?我娘她……她老人家來康城做什麼?”
太子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忍:“她說要來康城收你的遺骸,回祖墳安葬。”
衛若安的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半晌,他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那……那怎麼辦?”他的聲音發顫,“殿下,我們怎麼辦?我要救我孃親!我好多年冇見到她了!”
太子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若安,你聽孤說。”
衛若安抬起頭,看著太子。
太子的目光沉靜而堅定:“如今陸濤在我們手上,康城於我們,不過是囊中之物。你孃親很快就會冇事的。”
衛若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要是看到活蹦亂跳的我,”他抹了把臉,聲音哽咽,“不得高興壞了?她這些年,過得可太不容易了。”
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說話。
衛若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抬起頭,目光灼灼:
“殿下,我要去康城。我要見我孃親。”
太子看著他,正要開口——
“哈哈哈哈——”
一陣笑聲忽然響起。
那笑聲詭異得很,帶著幾分癲狂,幾分嘲諷,在這間不大的屋子裡迴盪。
衛若安猛地轉頭,看向地上那個人。
陸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完全醒了,正仰麵躺在地上,笑得渾身發抖。
太子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麵色平靜。
陸濤笑夠了,喘著氣,抬起頭,看著太子,嘴角還掛著那詭異的笑容。
“我說呢,”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得意,“原來這五牛鎮竟然是前太子殿下的地盤。殿下在這早有部署,我怎麼說明明得到線報,殿下隻帶了兩名護衛出發,到了這五牛鎮,怎麼還有這麼多人手……”
他頓了頓,笑容更加詭異:
“原來是天助太子殿下啊。我哥竟然自投羅網,選了這五牛鎮到集會點。”
太子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我哥?
陸濤忽然又笑了,笑得比剛纔更張狂。
“不過——”他拖長了聲音,一字一句道,“你們以為康城是你們的囊中之物,那就大錯特錯了。”
衛若安臉色一變,上前一步:“你什麼意思?”
陸濤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那憐憫,像是看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我不是陸濤。”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我是他的同胞弟弟,陸澤。”
屋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衛若安愣住了。
太子的目光微微一閃。
陸澤——不,應該叫陸澤了——躺在地上,仰著頭,笑得暢快極了。
“我哥,還好好的坐在康城的將軍府裡呢。他怎麼可能親身犯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