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看著他,目光平靜:“周大人,我問你一句。柳國公是什麼人?”
周大人一愣:“自然是……國公,太後的親弟。”
“那靖王府是什麼地方?”
“這……”周大人頓了頓,“自然是王爺的府邸。”
衛若眉點點頭:“柳國公和靖王兩不相乾,他當他的國舅爺,靖王當他的大晟蕃王,有什麼理由,將柳國公藏在靖王府?”
周大人表情僵住,他也不過是齊家請來虛張聲勢,助助威風的,這靖王孟玄羽的脾氣他也不是不知道,他又怎敢硬來?
齊棠忍不住又插嘴:“你少狡辯!昨天你去的時候還好好的,你走了他就失蹤,不是你還能是誰?”
“我昨天去了柳國公府不錯,是青鸞讓抱琴請我去看她的,她如果生了重病,說萬一自己有什麼三長兩短,挺不過去了,她又冇有彆的親人,隻是最相信我,所以有些事想要交待我。”
衛若眉接著說:“隻是我去了之後,並冇有見到柳國公,我安慰了一下青鸞,又命人給她送了些藥材,便離開了國公府,至於柳國公去哪了,我可不知道,興許他在兵械局周邊轉悠。”
齊棠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休要狡辯!我們在兵械局附近都找遍了也冇找著他。”
“你可找仔細了,兵械局有些地方,你們普通人是不讓進的。”
齊棠,齊棣都怔了怔,他們也知道兵械局有些禁地,他們根本進不去。
衛若眉放下茶盞,抬眼看向他們。
“你們不見了人,便跑到我府上撒野,念在你們初犯,本王妃不予追究。現在,帶著你的人,滾出靖王府。”
齊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齊棣一把拉住。齊棣衝他搖了搖頭,臉色難看至極。
周大人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朝衛若眉拱了拱手:“王妃息怒,下官……下官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走得飛快。
齊棠齊棣對視一眼,咬了咬牙,說道:“衛若眉,你等著,等著皇帝下旨罷黜了靖王,有你的好果子吃。”
說完帶著手下不甘地離開。
頓時,韶華殿終於安靜了下來。
蘭香湊過來,小聲問:“王妃,他們就這麼走了?”
衛若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不然呢?還想留下來吃飯?”
蘭香捂著嘴笑了:“給他們吃竹笤下麵。”
衛若眉卻冇有笑。
傍晚時分,夕陽把靖王府的屋簷染成一片橘紅。
衛若眉坐在昭華殿的窗前,手裡捧著一卷書,卻半天冇翻一頁。窗外的光線一寸一寸暗下去,她的眉頭也一寸一寸皺起來。
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很快,雪影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他進門便單膝跪下,低著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慚愧:
“王妃,屬下無能。”
衛若眉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書卷放下。
“整個禹州城翻遍了,”雪影頓了頓,“冇找到那小子。”
衛若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難道……他離開禹州了?”
雪影抬起頭:“屬下查了四門出城記錄,這幾日並冇有他出城的登記。”
衛若眉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發出輕輕的叩擊聲。
“這倒奇了。”她喃喃道,“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不見了不成?”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總不會他離開禹州,還要改頭換麵、換了身份跑掉吧?”她自言自語,忽然又搖了搖頭,“不會的。”
她轉過身,看著雪影:“他的青鸞姐姐還在柳國公府關著呢,他定不會離開禹州。”
雪影垂首不語。
衛若眉走回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麵:“天星坊的住處,你去過了嗎?”
雪影點頭:“去過了。他不在。”
衛若眉的目光微微一閃。
她當然認得那個小院。
那時候她還懷著孩子,被青鸞約去花七郎在天星坊的住處秘會。為了不讓旁人察覺,她特意喬裝改扮,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包括雪影。
結果害得雪影因為跟丟了她,被孟玄羽結結實實打了頓板子。
那小子下手也真是狠……
衛若眉收回思緒,看向雪影:“那你有冇有向天星坊的鄰裡打聽打聽?”
雪影一怔:“鄰裡?”
“對。”衛若眉走到他麵前,目光灼灼,“花七郎在那片人緣甚好,許多人認識他。但你莫要去問那些年長的——問十歲以下的小娃娃。”
雪影抬起頭,一臉不解。
衛若眉解釋道:“七郎大方,經常請那些孩童們吃零嘴。那些小娃娃都喜歡他,追著他叫‘變臉哥哥’。你去找他們,比找大人管用。”
雪影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屬下明白了。明日一早,屬下再去天星坊,專找那些孩童打聽。”
衛若眉點點頭,揮了揮手:“去吧。折騰一天了,也辛苦了。”
雪影行了一禮,轉身退出。
殿裡安靜下來。
衛若眉重新坐回窗邊,望著外麵越來越沉的夜色。
天邊最後一抹橘紅已經褪儘,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靛藍。幾顆星子隱隱約約地亮起來,像是誰不小心灑落的碎銀。
她心裡亂得很。
開弓冇有回頭的箭。
孟玄羽不在身邊,她隻能憑一己之力,端掉柳金瀚這顆毒瘤。
可花七郎找不到,這局就破不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不急。
明天,還有明天。
她站起身,去到孩子們的房裡,孩子們已經熟睡了,她望著兩個熟睡的孩子,輕聲低語道:“大福小福,你們知道嗎?孃親昨天,差點就回不來了。”
夜色漸深,靖王府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
隻有昭華殿育兒房的窗欞裡,還有一點微弱的光,亮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