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用過早膳,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這纔不緊不慢地往關押柳金瀚的廂房走去。
陽光正好,灑在靖王府的青石路上,暖融融的。廊下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衛若眉踩在花瓣上,腳步輕盈,心情卻不太輕盈。
她想起昨夜那個夢。
想起太子哥哥抱著她嗬氣的樣子,想起承佑兄長給她擦臉的樣子。
那些都是真的,又都是假的。
真的發生過,假的回不來。
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加快了腳步。
關押柳金瀚的廂房在靖王府的東北角,是一處僻靜的跨院,院子不大,從前是靖王府的下人住的,因為孟玄羽這人用的下人極少,所以偌大的靖王府很多小雜院都是穿著上的,平日裡堆放些雜物,如今被雪影征用了。
還冇進門,衛若眉就看見門口站著四個鬼影衛,個個腰板挺直,目不斜視。再往裡走,院子裡還站著七八個,把個小院圍得跟鐵桶似的。
衛若眉忍不住笑了。
雪影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關著什麼絕世高手呢。
隻怕一個蒼蠅都休想飛走。
她推門走進其中一間廂房。
這間廂房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窗戶被厚厚的簾子遮住,透不進一點光,屋裡點著幾盞油燈,照得亮堂堂的。
柳金瀚就躺在床上。
手腳被結結實實地捆著,繩子勒得死緊,手腕上都勒出了紅印。嘴裡塞著一團厚厚的布,鼓鼓囊囊的,看著就難受。身上蓋著一床被子,倒是挺暖和的樣子。
雪影站在床邊,見她進來,連忙行禮:“王妃。”
衛若眉點點頭,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床上那個人。
柳金瀚瞪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嘴裡嗚嗚地叫著,身子扭來扭去,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衛若眉看了片刻,忽然轉過頭,笑盈盈地對雪影說:
“雪影,你可真好心。還生怕他冷死,給他蓋這麼厚的被子。”
雪影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衛若眉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他將我們關到那又冷又暗的地牢裡的時候,可曾怕我們冷死?”
雪影的嘴角抽了抽,冇說話。
衛若眉又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就是當個壞人都當不來。”
雪影終於憋出一句話:“王妃,屬下……”
他頓了頓,索性老實交代:“屬下是想,這傢夥留著還有用。若真冷得半死不活,還要給他請大夫,那豈不是更麻煩?”
衛若眉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倒也是。”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柳金瀚,對雪影說:“把他嘴裡的布扯掉。”
雪影上前,一把扯出那團布。
柳金瀚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憋了一輩子終於能呼吸了。他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衛若眉:
“衛若眉!這是哪裡?是靖王府?”
衛若眉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柳金瀚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硬氣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歇斯底裡的瘋狂:
“你膽敢將本國公擄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國公!是太後的親弟弟!看我不把你這個賤人和你的靖王老公碎屍萬段!誅你九族!”
他越說越激動,整個人在床上扭動著,繩子勒得更緊了,他也不管。
衛若眉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柳金瀚莫名地心裡一緊。
“誅我九族?”衛若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幾分嘲諷,“我夫君是獨苗,家裡就剩他一個。今年好不容易得了兩個世子,你若真有那個本事,倒是可以去誅一誅。”
她頓了頓,往前走了半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至於我衛氏……”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拜你的姐姐外甥所賜,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下獄的下獄。”
柳金瀚愣住了。
衛若眉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冷得像臘月的霜:
“我倒想要有九族,可惜冇幾個人了。”
柳金瀚的嘴張了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衛若眉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輕輕的,卻像刀子一樣紮進他耳朵裡:
“哦,要說起來,皇帝還是我大伯父的學子呢。論九族,皇帝也是要算進去的。”
她眨了眨眼,笑得人畜無害:
“柳國公,你是不是要把皇帝也給誅了?”
柳金瀚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廂房裡安靜極了。
隻有油燈的火苗偶爾跳一跳,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衛若眉讓雪影搬來一張椅子,不是很大,坐著冇有昭華殿的舒服,但現在隻能將就了。
雪影又給她搬來一個條形的長案,方便將茶水放在她的麵前。
一切準備妥當,雪影退到她的身後,香蘭則忙著尋找茶爐茶具烹茶。
蘭終於找到了茶具,可惜太粗糙了,於是她蹦到雪影身邊,聲音放得軟糯,“雪統領,去幫蘭香跑一趟,將王妃常用的茶具拿來唄。”
雪影遲疑了一下,看了眼衛若眉,衛若眉笑道:“既然人家蘭香都在求你了,你便跑一趟吧。”
雪影連忙點頭離去。
衛若眉直起身,低頭看著床上那個麵如死灰的人,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氣息平穩地說道:“你昨天不是神氣得很嗎?怎麼,如今我們的狀況調了個,你便受不了了?”
柳國公不喊了,但依然滿臉怒容:“就算你和孟玄羽那小子冇什麼九族,但你們也多少有些親眷,孟玄羽還有個祖母,你還有雲氏木藝的親人們,你倆還有兩個小世子,你若害死本國公,看要不要你們這一些人為本國公陪葬,那樣的話,本國公倒也不虧!”
“我為什麼要害死你?”衛若眉依然淡笑。
“既然冇這個膽量,那你趕緊放了我!”柳金瀚吼道:“你現在給爺叩頭求饒,我出去了,多少給你個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