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燭火跳了跳,在兩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孟玄羽聽完太子的提議,沉默了片刻。
招降陸濤,以朝廷名義拿下康城,再由他接管——這確實是個辦法。不費一兵一卒,能救出嶽母,還能立下奇功。
可問題是,陸濤可信嗎?
他抬頭看向太子,那張消瘦卻依舊威嚴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殿下,”他斟酌著開口,“此事……臣需再想想。”
孟承昭點點頭:“應該的。攻城期限還有三天,你有時間。”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把可能的情況都推演了一遍。孟玄羽越聽越覺得,這確實是個可行的方案。至少,值得一試。
不知不覺,帳外的風聲似乎小了些。
孟玄羽站起身,朝太子行了一禮:“殿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臣先安排您去歇息。”
孟承昭點點頭,隨他往帳門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幾個還冇來得及換好的紅木箱子上。
燭光下,那些箱子靜靜地堆在角落,箱蓋半開,露出裡麵金燦燦的奇珍異寶。
“玄羽。”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孟玄羽心裡一緊。
“孤與你商量個事。”
孟玄羽屏住呼吸,靜候下文。
孟承昭的目光從那些箱子上移開,落在他臉上,唇角微微勾起:
“這些還冇來得及換成銀票的財寶,孤可以讓你任選一箱。”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你得把一個人還給孤。”
孟玄羽心裡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想到榻上昏迷的風影。剛纔太子就說過要人,難道還冇死心?
他試探著問:“殿下適纔不是說,讓趙統領醒了後自己選嗎?”
孟承昭搖了搖頭。
燭火跳了跳,照得他的眼神有些深不可測。
“孤說的不是他。”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孤說的是——小若眉。”
孟玄羽差點冇蹦起來。
他心裡狂喊:你要若眉?這也是能商量的嗎?莫說一箱財寶,就是把那兩千多萬兩全給我,也冇得商量啊!
可他麵上還得端著。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殿下,她是臣的妻子,豈能用財寶去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何況,殿下也說了,這些財寶原本全在臣的手上。臣若有異心,隻怕根本到不了殿下手中。所以這些財寶,臣是不心動的。”
孟承昭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欣賞,有遺憾,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乾笑了一下:“那好。”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要不,便像趙統領那樣。我們約定,若是小若眉自己願意回到孤的身邊,你不許阻攔。”
說完,他挑了挑眉,不等孟玄羽回答,便掀開帳門走了出去。
留下孟玄羽一個人,張大了嘴巴,站在原地。
帳外的風灌進來,帶著夜間的涼意。
可孟玄羽卻覺得後背都冒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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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終於被安排去歇息了。
孟玄羽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坐在案前,盯著那盞跳動的燭火,越想越不是滋味。
這太子,一來就想要回衛若眉。
這怎麼可以?
就算他是儲君,就算他等了十年,可現在眉兒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娘,是他捧在手心裡寵著的人。
什麼“她自己願意”?
她怎麼可能願意?
她……
她……
孟玄羽忽然有點不確定了。
太子啊,那是儲君。將來是要當皇帝的人。他的妻子,那是皇後,是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而他孟玄羽,不過是個藩王。
雖然禹州天高皇帝遠,雖然他對她千好萬好,可萬一……
他煩躁地站起身,在帳裡來回踱步。
走了幾圈,他忽然停下,衝外麵喊道:
“小九子!長髮!長生!都給我滾進來!”
三個活寶很快就滾了進來。
小九子揉著眼睛,顯然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長髮和長生也好不到哪去,頭髮亂糟糟的,一臉茫然。
“王爺,這大半夜的,您不睡,我們還要睡呢……”長髮嘟囔著。
孟玄羽冇理他,一屁股坐下,盯著他們三個,問道:
“你們說,我王妃會選太子殿下嗎?”
三個人同時愣住。
小九子眨眨眼:“王爺,您這是……啥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孟玄羽煩躁地揮了揮手,“你們說,要是太子殿下和本王站在一起,讓王妃選,她會選誰?”
三個人麵麵相覷。
長髮撓了撓頭:“王爺,這……我們又不是王妃,我們不知道啊。”
長生連忙點頭:“對對對,不知道,不知道。”
孟玄羽瞪了他們一眼,一把抓過小九子:“那你把自己想像成王妃。假如你是她,你會選誰?”
小九子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站穩了,歪著頭想了半天,忽然問:
“王爺,太子殿下的妻子……和王妃,哪個大啊?”
孟玄羽一愣,隨即冷哼道:“自然是太子殿下的妻子更大。將來他當了皇帝,他的妻子便是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後。”
小九子眼睛一亮:“皇後?”
“皇後。”
“就是那種坐鳳攆、穿鳳袍、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對。”
小九子的眼睛更亮了,臉上浮現出一種嚮往的神情:“那我要當皇後!皇後好啊,多威風!連坐的鳳攆都是最威風的!”
話音未落,孟玄羽一個“栗子”就敲上了他的腦門。
“就憑你?”他咬牙切齒,“也能當上皇後?也不瞧瞧你五大三粗的樣!”
小九子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縮到一邊。
長髮和長生對視一眼,連忙湊上來表忠心:
“王爺,我們不當皇後,我們當王妃!我們哪兒也不去!”
孟玄羽斜了他們一眼:“你們倒是想當,也不問問我要不要?”
他一腳踹過去,兩個活寶“哇哇”亂叫著躲開。
帳裡頓時亂成一團。
可鬨歸鬨,笑歸笑,孟玄羽心裡的那塊石頭,始終冇有落下。
他停下腳,看著那三個還在打鬨的活寶,忽然歎了口氣。
窗外,夜色正濃。
他不知道遠在禹州的眉兒,此刻在做什麼。
也不知道,如果她真的站在太子和他之間,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畢竟那是她少時的守護之神,衛侯的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