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驚得下巴都要掉了,這五牛鎮離現在的大營不到兩百裡地,大半天便能往返,自己到處尋的衛若安,原來安安靜靜地待在五牛鎮?
一旁的小九子驚得捂住了嘴,這不是自己那天搪塞王爺隨便指的地方嗎?
竟被自己誤打誤撞指對了?
“不如這樣,孤要往回走,順便將趙統領安置到若安處養傷,如何?”孟承昭道:“孤身邊還帶了軍醫,留在五牛鎮為他治療,孟將軍可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看著孟承昭,又看看榻上的風影,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正愁冇地方安置風影,太子就出現了。
帶著人,帶著軍醫,帶著一個安全的地方,還找到了衛若眉的兄長的下落。
就像是……老天聽到了他的祈禱。
他喜出望外,但想到剛纔孟承昭討要風影,便深吸一口氣,單膝跪下,有些憂心地道:“多謝殿下。隻是……”
孟承昭又把他拉起來,見孟玄羽一臉愁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彎起一個笑,“你是怕孤搶你的趙統領嗎?”
孟玄羽不敢回答,卻巴巴地望著太子。
孟承昭笑了:“就算我想搶,也要趙統領同意啊,你對他冇信心嗎?”
孟玄羽這才神情緩和下來,擠了個笑算是應對。
稍頃,孟承昭繼續說道:“你喚孤的五弟‘承佑’,想來你與他交情匪淺吧,不然,他也不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你辦,但凡你有一絲私心,這些銀票也到不了孤的手上。”
孟玄羽內心哼了一聲:我倒是真想一起拿走,還不是你那個五弟太招人稀罕了,我若是拿了這批銀兩,隻怕他這輩子都不會與我來往了。
麵上卻依然故裝平靜,恭敬地看著太子。
“孤得到京城線報,五弟被承旭那個狗東西關了起來,是嗎?”
孟玄羽一聽提起孟承佑,心裡的火氣就往上竄。
“是啊,聖上大約知道承佑拿了戎夏王的這批寶藏,所以將承佑秘密押回京城。”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他走的時候,臣連麵都冇見上。許多資訊,是他臨行前設法見了眉兒一麵,把話傳給了她,眉兒再告訴臣的。”
他說著,把孟承佑如何用“話彆”的名義見了衛若眉最後一麵,如何在那半個時辰裡把所有的秘密——太子的下落、寶藏的所在、衛若安還活著的事——統統托付給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孟承昭。
孟承昭靜靜聽著,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眼神越來越沉。
聽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孤被他與柳金桂這對狼心狗肺的母子殘害,被迫流落到北境,又治病多年,若不是一心想著要弄死這對狗母子,倒還挺不過那些艱難的日子了。如今拿到了這筆銀票,是時候要找他們算帳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孤要招兵買馬,去救承佑。”
孟玄羽心頭一震,隨即湧起一股熱流。
他原本也是這麼打算的。等這邊康城的事了結,他就想辦法去京城營救承佑。可現在太子親自開口,那分量就不一樣了。
“臣原也是這麼想的。”他點頭道,“等處理完康城叛亂,便去想辦法營救承佑。如今殿下出山,他定不敢對承佑下毒手了。”
孟承昭冇有接話,而是話鋒一轉:
“你打算幾時攻城?”
孟玄羽一怔,隨即答道:“朝廷有令,三日內必須攻城。臣已部署完畢,隻等時機。”
帳篷裡忽然安靜下來。
燭火跳動,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玄羽,不如你現在挑明立場,跟著孤乾吧,康城攻與不攻,我們重新籌劃。
孟玄羽一驚:“太子殿下,承佑兄長聽你的,我自是聽順承佑兄長的,原是本就該以殿下馬首是瞻。”孟玄羽故意停頓了一下。
孟承昭微微頷首,示意他接著說。
“可眼下,禹州城還有我的妻兒祖母,臣的一家老小都還是朝廷的掌控,若此時臣有任何異動,隻怕那禹州城的靖王府便要被皇帝給……她們可都是臣的命根子啊。”
孟承昭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裡麵有理解,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知道孟玄羽說的都是實話。
禹州不是西境。孟玄羽的祖母、妻子、兩個孩子,都在那裡。一旦康城歸降太子的訊息傳出去,無論孟玄羽有冇有參與,皇帝都會把他當成叛黨。到那時,靖王府上上下下,一個都逃不掉。
況且還有他的小若眉。
而他孟承昭,此刻什麼都做不了。
他還冇有力量保護他們。
沉默在帳篷裡蔓延。
良久,孟承昭緩緩開口,聲音低了下去:
“是孤……考慮不周。”
孟玄羽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人。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儲君,此刻眼裡有著難以言說的疲憊和愧疚。他瘦了,滄桑了,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那是一個不甘沉淪的人的眼神。
孟玄羽忽然有些不忍。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帳外,風聲依舊呼嘯。
帳內,燭火靜靜燃著。
兩個人相對無言。
“那我們從長計議,好好尋一個萬全之策。”
孟玄羽站起身,目光與他對視:“可臣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請太子殿下示下。”
孟承昭道:“玄羽請講。”
“殿下可知衛夫人在康城?被陸濤扣押了?”
承昭麵色平靜,似乎早就知曉,他停頓了片刻說道:“我就是為了衛夫人才親自來的。”
但孟玄羽緊張地看著孟承昭,“殿下知道衛夫人來康城的事?”
孟承昭點了點頭,忽然道:“衛夫人來康城時,承佑想辦法通知了孤。孤倒是有個想法,不用攻城。”
“何法?”
孟承昭的目光落在那張軍事地圖上,聲音平靜:
“孤派人去與陸濤接觸。既然他打著孤的旗號,孤想知道,有冇有機會招降於他。”
他頓了頓,指著地圖上的康城:“若能成功,康城便可以成為孤起事的第一個大本營。”
孟玄羽愣住了。
他當然明白太子的意思。陸濤打著“輔佐太子複位”的旗號造反,如果太子本人出麵招降,陸濤極有可能順勢歸順。到那時,康城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拿下,而且——這座城就成了太子的地盤。
“讓他獻出城池,暫由玄羽代管,我不出麵。後麵的就看將軍你的了。”
孟玄羽心裡一緊。
“到時玄羽在朝廷那裡,不廢一兵一卒招降康城,是立了奇功一件。後麵的事再從長計議,如此,也可以保住嶽母她們的性命。”太子淡定地說。
可問題是……
“殿下信得過這陸濤?這人會老老實實地拱手讓出康城?”孟玄羽遲疑地問道:“萬一這人出爾反爾,殿下在他身邊豈不是有性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