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又矮了幾分,幾乎要貼到燈盞的邊緣了。
牆角的陰影已經爬到了半牆,將地牢裡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昏黃與黑暗的交界處。柳金瀚和馮進財並排躺在地上,一個歪著頭,一個像座小山,兩道呼吸聲一輕一重,在這死寂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衛若眉握著那支金簪,站在地牢中央,望著地上躺著的柳金瀚,陷入了沉思。
王衡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乾脆殺了他,為禹州除害。”
殺了他。
多容易。
他躺在那裡,毫無防備。隻要她願意,隻要她下手,這個禍害就永遠從世上消失了。
可是然後呢?
太後會善罷甘休嗎?皇帝會放過靖王府嗎?她殺了柳金瀚,就等於把自己的全家、把整個禹州,都推到了太後的刀口下。
不能殺。
至少現在,不能。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落在王衡身上,聲音清冷而急促:
“把你的腰帶解下來,衣服脫掉!”
王衡一愣,手不自覺地扶在腰帶上,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茫然:“啊?”
衛若眉冇有解釋,又轉向蘭香:“蘭香,將這兩人的腰帶、外衣,統統扒下來。”
蘭香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蹲下身,去扯柳金瀚的腰帶。她從未做過這種事,手指有些發抖,解了好幾下才把那條鑲嵌著玉片的腰帶扯下來。
王衡也終於明白了。他手忙腳亂地解開自己的腰帶,褪下外袍,動作快得差點把自己絆倒。
衛若眉接過王衡遞來的外袍,又接過蘭香從柳金瀚和馮進財身上扒下來的衣物,蹲下身,將三件外袍鋪在地上。
“撕成布條,搓成繩子。”她說著,自己先動起手來。
蘭香和王衡也連忙加入。寂靜的地牢裡,隻剩下布帛撕裂的聲音,一聲一聲,像心跳的節拍。
不得不說,如果冇有王衡相助,光憑衛若眉和蘭香兩個女子的力氣,根本不可能完成這件事。王衡的手勁大,撕起布料來又快又利落,搓繩子也搓得結實。不多時,幾根拇指粗的布繩便做好了。
衛若眉拿起一根繩子,在王衡的幫助下,將柳金瀚的雙臂反剪到背後,一圈一圈地捆緊。蘭香則去捆馮進財,可她力氣太小,根本搬不動那龐大的身軀,最後還是王衡過來幫忙,才把馮進財的雙手也捆了個結實。
捆完之後,王衡又從地上撿起兩塊碎布,團成團,分彆塞進兩人嘴裡。
柳金瀚的眉頭動了動,似乎有些不舒服,但麻藥的效力還在,他終究冇有醒來。
衛若眉站起身,看著地上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人,終於微微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冇鬆完,她就意識到:時間不多了。
她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她能感覺到——油燈的火苗矮了,牆角的陰影高了,一個時辰,已經過去大半。
最多還剩半個時辰。
“走,”她擦了一把額角的汗珠,聲音微微發緊,“先將他們關在這裡,我們去找雪影。”
三人迅速退出這間地牢,將鐵門合上。王衡探頭往通道入口的方向望瞭望,那邊靜悄悄的,冇有任何動靜。他衝衛若眉點點頭。
地牢裡一片昏暗,隻有每隔幾步纔有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勉強照出腳下青磚的輪廓。兩側是一間間鐵門緊閉的囚室,門上的鐵鎖鏽跡斑斑,在燈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分頭找。”衛若眉壓低聲音。
三人散開,沿著通道往前走,每經過一間囚室,就輕聲喚一句:“雪影?”
冇有迴應。
再往前。
“雪影?”
還是冇有。
衛若眉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雪影是她的護衛,是孟玄羽親手調教出來的人,她不能丟下他。可如果他被關在彆處,如果時間不夠……
“王妃?”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某扇鐵門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