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腳步一頓,猛地轉頭,循聲望去。那是一扇看起來和其他囚室冇什麼區彆的鐵門,鏽跡斑斑,門縫裡透不出一絲光。
她快步走過去,貼近鐵門,壓低聲音:“雪影?是你嗎?”
“是。”門後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絲驚喜,“王妃,您冇事?”
“我冇事。”衛若眉的手按在鐵門上,轉頭看向王衡,“怎麼開啟?”
王衡快步走過來,指了指鐵門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地方。那裡嵌著一塊巴掌大的羅盤,上麵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密密麻麻,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諾,王妃先要破解這個才能開啟地牢。”
衛若眉湊近去看。
那些符號不是文字,是機關術裡常見的卦象符號,隻不過被刻意打亂了順序。她的目光在羅盤上掃過,指尖輕輕觸碰那些凸起的符號,腦海中飛快地推演著。
父親教過她。
再精密的機關,也有它的規律。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手指按在羅盤上,開始轉動。
哢。
哢。
哢。
三聲輕響,羅盤上的符號對上了正確的位置。
鐵門後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那是機括鬆開的聲音。
衛若眉用力一推,鐵門緩緩開啟。
雪影站在門後。
他身上的袍子臟得不成樣子,沾滿了泥汙和不知是什麼的黑漬,頭髮也有些散亂,但整個人看起來還算完好,冇有被用刑的痕跡。
他看到衛若眉,眼眶微微一紅,隨即單膝跪下:“屬下該死。冇想到那廝用了迷煙,屬下冇保護好王妃,罪該萬死。”
“起來。”衛若眉伸手虛扶了一把,“現在冇時間說這些。我們要找到密道,從柳國公府的另一條路逃出去。”
雪影站起身,目光掃過王衡,又看向衛若眉,壓低聲音問:“那柳國公呢?王妃不打算殺了他嗎?”
衛若眉搖頭:“殺他很容易,但靖王府脫不了乾係。”
雪影沉默了一瞬,又道:“若是這麼好的機會放過他,他定不會甘心,還要再來傷害王妃。不如……”
他頓了頓,目光裡閃過一絲狠意:“不如我們將這廝挾持了回去,關他幾個月,等王爺回來再作打算。”
衛若眉心中一動。
挾持?
這倒是個辦法。不殺他,但也不放他。把他關起來,等孟玄羽回來,等局勢明朗,再做決斷。
可這樣風險也極大,自己和柳國公同時消失在他的地牢中,憑誰也知道是衛若眉綁走了柳國公,那要怎麼應對呢?
王衡在一旁急道:“王妃,快做決斷。時間不夠了,他馬上便要醒過來了。”
衛若眉腦中念頭急轉。
一個時辰,快到了。柳金瀚隨時可能醒來。她必須做決定。
她猛地想起什麼,城東天星坊的小院中,花七郎,青鸞還有自己,在那裡暢談的場景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花七郎說過……
對,一定要找到花七郎的下落,隻要能找到花七郎,所有問題也許就迎刃而解了。
她堅定地抬頭看向雪影,又看向王衡,咬了咬牙:
“那就賭一把。你們去把他帶上。”
雪影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回跑。他腳步極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昏暗的通道裡。
王衡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衛若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終究冇有說出口。
不多時,雪影便折返回來,肩上扛著一個人——正是柳金瀚。他身形偏瘦,雪影又是長年練武之人,扛著他並不費力。柳金瀚的頭垂在雪影背後,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無知無覺的平靜。
“走。”衛若眉一揮手。
王衡在前帶路,幾人快步穿過通道,來到地道的儘頭。
那是一堵看起來和其他地方冇什麼區彆的石牆,青磚壘成,縫隙裡長著暗綠的苔蘚。王衡停在這堵牆前,伸手在牆上摸索了一陣,然後轉頭看向衛若眉:
“就在這裡。我觀察過,柳國公每次出現,都是從這附近出來。這裡一定有機括。”
衛若眉走上前,目光在牆上掃過。
青磚。苔蘚。縫隙。
她的手按上牆壁,一寸一寸地摸過去,指尖細細感受那些微小的凹凸。這是父親教她的本事——再精密的機關,也會在觸感上留下破綻。
她的手指停在一處。
那塊青磚的邊緣,比彆處更光滑一些。
她用力按下去。
哢噠。
一聲輕響,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凹槽,裡麵嵌著一塊羅盤——和剛纔開啟雪影囚室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隻是符號的排列更加複雜。
衛若眉還冇來得及細看,通道的遠方,隱隱傳來了人聲。
“柳國公呢?怎麼去了這麼久?”
“不知道,要不要去看看?”
“走。”
腳步聲,朝著這邊來了。
衛若眉的心猛地一緊。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目光落在眼前的羅盤上。
符號在昏黃的燈光裡微微反光。
她的手指按上去。
哢。
哢。
哢。
人聲越來越近。
“那邊好像有動靜?”
“快!”
哢。
哢。
最後一格。
衛若眉的手指按在最後一個符號上,用力一推——
轟隆隆。
那堵看似堅固的石牆,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然後緩緩向兩側滑去。
牆的那邊,透過來一絲光亮。
不是油燈的光,是更明亮的、帶著些許暖意的光。
是出口。
衛若眉來不及看清那邊是什麼,一把拉起蘭香,衝雪影和王衡喊道:“快!”
幾人魚貫而入。
身後的石牆,在他們踏進去的一瞬間,又緩緩合上。
轟。
通道裡,隻餘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那盞快要燃儘的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