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炭火燒得正旺,橙紅的光映在三人臉上,鍍上一層暖意。孟玄羽端著茶盞,目光從兩個傻小子臉上掃過,唇角那絲笑意還未散去。
“說來聽聽。”他抿了口茶,語氣隨意得像在話家常。
長生迫不及待,搶著開口:“王爺,小的喜歡的姑娘,是我們鎮上賣豆腐家的閨女!”
他眼睛亮起來,整個人都活泛了,手舞足蹈地比劃:“那姑娘臉圓圓的,白白淨淨,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可好看了!她每天跟著她爹在街口賣豆腐,小的那會兒天天去她家買豆腐,一天不落!”
長髮在旁邊翻個白眼:“你那是去買豆腐?你是去看人家的臉吧!”
長生不理他,繼續說:“她人也可溫柔了,說話細聲細氣的,每次給小的裝豆腐,都多舀半勺豆漿。小的那時候就想,要是能娶她當媳婦,這輩子就值了!”
孟玄羽聽得有趣,問:“後來呢?”
長生的眼神黯了黯:“後來……後來他們家嫌棄小的窮。小的爹媽去提親,人家連門都冇讓進。小的十五歲那年離開鎮上,就再也冇見過她了。”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她現在……嫁人了冇有。”
長髮見他說完,連忙搶過話頭:“王爺,小的喜歡的姑娘,是咱們軍營裡夥伕頭兒的女兒!”
孟玄羽挑眉:“哦?軍營裡的姑娘?”
“對對對!”長髮連連點頭,“那姑娘長得可水靈了,眼睛大大的,辮子又黑又長,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她經常幫她爹送飯到營裡,小的就……就經常去夥房那邊轉悠。”
長生插嘴:“你那是轉悠?你是蹲在人家門口流哈喇子!”
長髮瞪他一眼,繼續說:“後來我倆就熟了,她還偷偷給小的留過肉包子呢!王爺您不知道,夥伕頭兒的手藝那是真好,那肉包子咬一口,油汪汪的,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他嚥了口唾沫,彷彿那肉包子就在眼前。
“她也……也喜歡小的。”長髮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羞澀,“可是小的什麼也冇有,就是個窮當兵的,哪敢去提親啊。她爹那脾氣,凶得很,罵起人來能傳三裡地,小的怕他拿勺子敲小的腦袋。”
孟玄羽聽罷,放下茶盞,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
“那現在,”他緩緩開口,“本王給你們一個立功的機會。”
長髮長生同時抬頭,眼裡滿是期待。
“長生長髮,你們兩人,一人留下,一人去北境。”孟玄羽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去通知二爺和太子殿下,告訴他們承佑藏的財寶在何處。”
兩人愣住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糾結。
“王、王爺,”長生撓著頭,“就派一個人去啊?”
孟玄羽點頭:“對。就一個。”
長髮急了:“可是王爺,我們倆從西境大營走來,腳都磨出泡了,一路上有個伴還好些。這一個人去北境,天寒地凍的,萬一出點啥事……”
孟玄羽抬手止住他:“這次肯定不會讓你們徒步前往。我會給你們配腳力好的壯馬,帶夠路上要用的東西,銀子也備足。不會再像你們來時那般辛苦。”
他頓了頓,看著兩人:“你倆都去過鷹嘴崖,必須留一個下來。萬一我的地圖不準確,還得要你們當中的一人帶路。所以隻能一個去北境。”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我去!”
“我去!”
“你留下!”
“你留下!”
兩人誰也不讓誰,嗓門越來越大,臉都憋紅了。
“行了行了!”孟玄羽揉了揉眉心,被他們吵得頭疼,“抓鬮吧。早去早回。”
他示意小九子取來兩張紙,各寫了一個字,揉成團,扔在書案上。
長髮長生盯著那兩個紙團,像盯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誰先抓?”孟玄羽問。
兩人又互相推讓起來。
“你先!”
“你先!”
最後長髮一咬牙,伸手抓了一個,展開一看,臉垮了下來。
“北……”
長生湊過去一看,頓時樂了:“哈哈哈!我去北境!你留下!”
長髮瞪他:“你高興個屁!路上小心點!”
孟玄羽看著他們,唇角微微勾起。
“誰辦好了差事,”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誰就可以娶他喜歡的姑娘。本王自會做主。”
兩人同時愣住。
長生最先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溜圓:“王爺,您說的是真的?”
孟玄羽點頭:“本王一言九鼎。”
長生的臉卻垮了下來,撓著頭,期期艾艾地說:“可、可小的喜歡的姑娘……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說不定早就嫁人了啊。那小的可虧大發了!”
孟玄羽哼了一聲,眸光微沉:
“嫁人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三分霸道、三分玩笑、還有四分認真:
“嫁了人也給你搶來。”
長生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長髮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聽到冇!王爺給你撐腰!嫁了人也搶!到時候你抱著人家姑娘跑,我在後頭給你斷後!”
長生回過神來,臉漲得通紅,卻又忍不住咧嘴笑起來。
孟玄羽站起身,走到兩人跟前,抬手拍了拍長生的肩膀。
“好好辦差。辦好了,彆說一個賣豆腐的姑娘,就是天上的仙女,本王也給你弄下來。”
他又轉向長髮:“你也是。等這事了了,本王親自去夥伕頭兒那裡給你提親。他要是敢拿勺子敲你,本王就把他調去刷馬桶。”
長髮笑得見眉不見眼,連連點頭。
帳外,夜風似乎小了些。遠處康城的燈火,在霜雪中若隱若現,像一隻隻沉默的眼睛。
帳內,炭火燒得正旺,三個人的影子在氈壁上輕輕晃動。
長生攥著那張“北”字的紙條,心裡忽然有些慌。北境,冰天雪地,千裡之遙。可他低頭看看紙條,又想起王爺那句“嫁了人也給你搶來”,嘴角便忍不住往上翹。
長髮湊過來,低聲說:“路上小心。”
長生點頭:“你也是。等王爺去取寶藏,你可得把路指準了,彆把王爺帶溝裡去。”
長髮翻個白眼:“你才帶溝裡去!”
兩人又掐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讓誰。
孟玄羽走回書案後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他看著兩個傻小子吵吵鬨鬨的樣子,唇邊的笑意漸漸深了。
“行了,”他放下茶盞,“彆吵了。長生,明日一早出發。長髮,你留下,過兩日隨本王去鷹嘴崖。”
兩人齊齊應聲:“是!”
孟玄羽擺擺手:“下去歇著吧。小九子,給他們安排住處。”
小九子應聲,領著兩人往外走。掀開氈簾的瞬間,一股寒風裹著霜雪捲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長髮長生縮著脖子,一溜煙鑽了出去。
帳簾落下,一切歸於寂靜。
孟玄羽獨自坐在書案後,望著那幅輿圖。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氈壁上,拉得又長又淡。
他伸手,從懷中摸出那封已經讀過無數遍的信。
衛若眉的字跡,在燭光下清晰如昨。
“……北境之事,可有進展?”
他盯著那四個字,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的邊緣。
“快了。”他低聲說,像是在對千裡之外的那個人承諾,“很快就好了。”
帳外,夜色正濃。風雪不知何時停了,天邊露出一角清冷的月。
而更遠的北方,那片被紅筆圈住的山林,正沉睡在茫茫雪夜裡,守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也守著她想知道的那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