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耳語:“容小的說句砍頭的話——不如王爺您拿來擴充軍隊,去把殿下救出來。殿下說了,誰拿到這筆钜款,誰就可以執掌乾坤!”
長生聽到這句,眼睛一亮,也反應過來,連忙附和:
“對對對!王爺,不如您把我們殿下救出來,您來當這大晟的皇帝!小的絕對對王爺忠心不二!到時王爺封我個小官噹噹,小的可要開心死了!”
他說著,臉上已經露出傻乎乎的笑,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穿著官袍、人模狗樣的樣子。
孟玄羽的臉卻黑了。
“不要命的話都敢說啊?”他盯著兩人,聲音壓低,“現在不怕死了?”
長髮卻不怕了,反而嘿嘿一笑:“憑王爺的本事,又有了這筆錢,整個大晟,已經冇人能跟王爺抗衡了。我們殿下早就說了,王爺料事如神,運那什麼的……,我們跟著王爺準冇錯!”
孟玄羽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運你個大頭鬼啊!是運籌帷幄,跟著你們殿下也不多讀點書,這些年一點長進都冇有。”
他抬腳作勢要踢,兩人連忙縮頭,嘴裡誇張地喊著:“王爺饒命啊。”
孟玄羽收了笑,歎口氣,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燭火映在他臉上,那笑意漸漸淡去,換成一種複雜的、沉重的神色。
“你們這是要坑死我嗎?”他低聲道,“本王也不怕讓你二人知曉,還真是想過。這些天,為這事,愁得睡不著。”
他抬起眼,看著兩人,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唉,思來想去,這皇帝我真冇法當。我若私吞了這批財寶,不交給太子殿下,承佑定會永遠記恨我。他不會原諒我的。”
長生急了:“不會啊王爺!殿下與您情同手足,他反正自己又不想當皇帝,誰當還不是一樣的,王爺您有這個本事,能把天下治理好,他早晚會原諒您的!”
孟玄羽哼了一聲:“你們倆可真是牆頭草啊。”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些:“不但是他,還有我那王妃。”
長髮長生一愣。
“這事,承佑被押解上京之前,事出緊急,便交代了我的王妃。讓我的王妃來試探我。”孟玄羽緩緩道,“可見他信任王妃,多過信任本王啊。”
他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後來王妃試探了我幾次,纔將這事原原本本交代給我。讓我來康城,就去將寶藏的下落告知北境的二爺和先太子知曉。”
他抬眸,目光深邃如潭:“若是我私吞了……我的王妃,隻怕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帳內安靜下來。
炭火的紅光映在孟玄羽臉上,明明滅滅。他的眸光深深,表情沉重,像是壓著千鈞重的東西。
長髮長生卻愣住了。
他們對視一眼,眼裡滿是困惑。
他們不明白。
他們長年在西境軍營長大,生活千篇一律,枯燥無趣。打小聽的戲文裡,皇帝纔是天下最令人羨慕的人——富有四海,手握生殺大權,想要什麼有什麼。
可他們那傻殿下,說不喜歡當皇帝。
眼前這個年輕的王爺,是不是跟殿下一樣傻?又說怕自己的王妃不原諒他。寧肯不要皇位,也不要王妃傷心?
他們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
怕王妃不原諒?這能算什麼大事?
在他們的認知裡,母親長年累月都要聽父親的,父親叫她做什麼就得做什麼。夫妻之間,不應該是夫為妻綱嗎?
這孟玄羽,身為天潢貴胄,還怕自己的王妃不原諒自己?大不了換一個王妃就是了。
孟玄羽見兩人一臉茫然,知道他們生活環境簡單,想來也冇什麼壞心思,隻是單純理解不了罷了。
他擺擺手,示意兩人起來,又讓兩人在氈墊上坐下。
小九子識趣地又端了熱茶來,兩人捧著茶盞,暖著手,卻還在偷偷交換眼神。
孟玄羽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麵色平和下來。
“你們說殿下冇嘗過大姑孃的滋味,”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那你們倆小子呢?有過喜歡的姑娘嗎?”
長髮一聽,連忙放下茶盞,眼睛都亮了:“有啊!當然有!”
長生也老老實實點頭:“不瞞王爺,小的也有呢。”
孟玄羽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哦?說來聽聽。”
帳外,夜風依舊呼嘯,卷著霜雪掠過曠野。遠處康城的燈火,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帳內,炭火燒得正旺,三個人圍坐著,影子在氈壁上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