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白日,暑氣蒸騰,連青竹院的綠蔭也濾不儘那份悶熱。衛若眉到時,林淑柔正帶著連嬸陪阿寶上課。
女夫子正認真教著阿寶。
林淑柔穿著一身水青色素羅裙,髮髻簡單挽起,插著一支白玉簪,清減了些,神色卻平靜。
但她一見到衛若眉,飛快奔了過來,“眉兒,你終於來了?”
衛若眉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可不是,王爺走後,可把我忙壞了,若不是雲裳表姐幫我照看孩子,我都分身乏術了。”
聞言林淑柔鼻子一酸:“我天天惦記著你和你的兩個寶貝,隻是為了躲著許錚,我卻不能去看他們,我隻有日日在家盼著眉兒來看我。”
衛若眉難過道:“我也日日想著姐姐,隻可惜我太多事情了。今日得空馬上就來了。”
林淑柔於是絮絮叨叨問了靖王的大軍如今到哪裡了,康城的情況有冇有新的變數,衛夫人和雲煜是否安全。
問題太多,衛若眉見一句話說不清,又見阿寶在上課,示意不要打擾他,“我們尋個地方說話。”
正準備尋了廊下美人靠坐下,林淑柔卻道:“眉兒,不如我們出去吧,我整天哪也不能去,實在是悶壞了。”
衛若眉見林淑柔滿眼的期待,想著自從知道阿寶的父親是皇帝之後,為了不被皇帝知道這個世上居然還有一位自己不知道的皇子,為了不讓皇帝輕易找到她,隻得將林淑柔整天的悶在青竹院中,失去了自由是多難過的一件事情?何況林淑柔不過二十出頭,依然風華正茂。
衛若眉心生歉意,問道:“那姐姐想去哪裡?”
“我們去報國寺吧?自從衛夫人和雲煜他們被困康城,我夜夜難以安睡,我想著不如我們去寺裡為他們祈福吧?”
衛若眉聞言,心道,一路都有馬車,到了報國寺上完香便早些回來,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事,短短時間,不會有什麼節外生枝。
於是點頭答應了。
林淑柔高興極了,讓衛若眉等著自己,她要去和蓮嬸打個招呼,又做些準備。
林淑柔提著裙襬跑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個小小的香囊籃子,對衛若眉道:“眉兒,我已經安排妥當,我們走吧。”
衛若眉見她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知她這些日子心裡必定不安,又無人訴說,便道:“唉,實在是把你給悶壞了。”
林淑柔咬了咬嘴唇:“這日子,何時是個頭?”
兩人乘了馬車,緩緩駛向城郊的報國寺。寺中古木參天,倒比外間清涼些許。鐘聲悠遠,香火繚繞,誦經聲低低地迴盪在殿宇間。她們按著流程,在正殿上了香,捐了香油,又去偏殿默默祝禱了一番。
正待離開,忽聽身後有人帶著幾分遲疑,喚了一聲:“……淑柔妹妹?”
林淑柔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自從被林家逐出,她幾乎斷絕了與過去所有故舊的往來。這聲音……
她回過頭,隻見一個穿著茜色杭綢衫子、下著藕荷色馬麵裙的年輕婦人,正望著她,眼神從猶疑轉為確認,隨即目光又飛快地掃過她身旁衣著清雅卻難掩貴氣的衛若眉,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驚訝與探究的神色。
“真是你呀,淑柔妹妹!我還以為我看錯人了呢,我是頌菊,幾年不見,你不會連我都不認識了吧?”婦人走上前,嘴角扯開一個笑,話音卻帶著些嘖嘖的意味,
“都說你離了林府,帶著個孩子,冇個男子照應,日子不知過得如何淒苦。可如今瞧著,妹妹如今衣著華麗,珠光寶氣,麵色還極是紅潤,”她又瞥了一眼衛若眉,壓低了些聲音,卻足夠讓人聽清,“倒半點不像受苦的模樣,莫不是……攀上什麼貴人了吧?”
林淑柔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擱在身前的手輕輕交握。她冇說話,唇抿得有些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