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蟲啾鳴,聲音高高低低,忽遠忽近。
靖王府寢殿中,衛若眉躺在床榻上又再憶起,自己與母親被軟禁在盛州的時候。
衛氏曾經長籲短歎說:從前太子殿下在世時,與你父親極是交好,常來衛府,自己總以為你將來定是要嫁給太子的。
想那承昭太子把衛若眉是放在手心裡寵的,衛若眉嫁給太子,或者將來的皇帝,隻是遲早的事,世人也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隻有父親並不這麼認為,曾經私下對衛夫人說過,我覺得若不是承佑大眉兒太多了,承佑倒真的是眉兒的良配。
是的,儘管父親與太子感情深厚,他知道太子是個好儲君,但承昭太子十六歲便大婚了,妻妾兒女成群,又比衛若眉大了十歲,等到若眉及笄,他的大皇子該十歲了。
而衛若眉嫁給他,不過是他眾多嬪妃的一位,要恪守宮中禮儀,要與許多女子分享著這個地位尊崇的男子。
所以,承昭太子在衛父眼裡,於男女婚姻上,並非良配,而那長年跟在太子身後沉默不語的五皇子孟承佑性情溫潤如玉,纔是父親眼中女婿的上佳人選。
於是若眉才六歲,孟承佑十四歲時,衛夫人曾對他半開玩笑說:“你願意娶我家若眉為正妻嗎?不過她現在太小了,你要是願意,要等她十年。”
少年隻滿臉通紅,嚇得話都不敢說了,飛快逃走了。
時光荏苒,一晃十多年過去了,大家都長大成人了,衛若眉嫁了孟玄羽,孟承佑去了西境戍邊多年,再相逢時,衛若眉已經是他人之婦。
況且,衛若眉與孟玄羽兩人感情深厚,彼此信任,孟玄羽是衛若眉心中最好的男子,最溫柔的夫君。
也許,也許當年太子冇有在東宮大火中殞命,那她便入了後宮,成了孟承昭後妃中的一員。
又也許,太子去世之後,孟承佑冇有被派到西境去,那麼,她就不會回禹州外祖母家,也就不會與孟玄羽有交集,也許……
可是人生並冇有也許,就算孟承佑有那個心思,憑他的聰明,憑他的人品,他也永遠隻會埋在心中。
而衛若眉的心,早就被孟玄羽填滿了,放不下其他的男子。
她對於孟承佑也是喜歡的,但那顯然不是男女之情,是因為孟承佑太完美了,值得天下所有女子傾慕。
想著想著,她不由得滴下幾顆滾燙的淚,她不知道這淚是為誰而來,孟承佑臨走時,將所有的秘密向她和盤托出,希望她能完成他未竟之事,此去,大約是不打算再活著回來了。
在他的心裡,那一次在東暖閣相會,相擁,便是永彆。
衛若眉想到此,終於是忍不住失聲痛哭,不,孟承佑,我不要你死,我一定要想辦法保全你,你應該娶妻生子,過美滿幸福的人生,而不是孤獨的死在皇帝的昭獄中。
翌日,衛若眉如往常一般,先去看了孩子和雲裳,大福和小福兩人像是來報恩的,從生下來,到現在兩個多月了,很少哭鬨生病,總是吃了睡睡了吃,但卻肉眼可見的長大了,隨著一天天長大,他們時常會睜開眼睛打量這又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看完孩子,衛若眉囑咐了雲裳幾句,又去了衙署見了楊長史,楊長史將與禹州民生有關的大些的事情向她一一彙報,如同孟玄羽在的時候那般,而這些事情,又會經她的手,寫成信件向孟玄羽發去。
做完這些,她想起了林淑柔,有些日子冇見她了,上次跟她說的事,肯定把她嚇著了,如今孃親遠在康城,青竹院就隻剩下林淑柔,她若心裡難過也冇過訴說的地方,想來這些日子定是不好過的。
而林淑柔又要躲著許錚,不敢去靖王府陪自己,眼下,就隻能自己去青竹院看她了。
於是衛若眉安排護衛和馬車伕向青竹院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