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幾人挑揀了一陣絲線綵緞,又去看了新到的首飾花樣。齊盈享受著眾人的簇擁和奉承,想象著仇人倒黴、自己揚眉吐氣的未來,腳步愈發輕快,不知不覺沿著熟悉的路徑,拐入一條相對安靜、連線兩家大綢緞莊的短巷。
這條巷子平素行人不多,此刻更是靜謐。陽光被高牆遮擋了一半,地麵明暗交錯。齊盈走在最前,心思飄遠,與後麵抱著物品的丫鬟拉開了幾步距離。
就在她即將走出巷口,前方大街上的人聲隱約傳來時,異變突生!
兩道灰色人影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從側旁一道不起眼的窄門後閃出,動作快得隻留下殘影!一人迅疾如風般自後貼近,一條浸染了古怪氣味的濕冷布巾死死捂住齊盈的口鼻,那氣味刺鼻辛辣,直衝腦門;另一人配合默契,抖開一個半舊卻結實的麻袋,兜頭罩下!
“唔——!”齊盈隻覺口鼻被堵,一股強烈的眩暈與窒息感襲來,驚恐的尖叫被悶在喉嚨裡。她本能地奮力掙紮,手腳亂蹬,髮髻上的釵環叮噹作響。
但襲擊者顯然訓練有素,力道強勁,手法精準。捂嘴的那位鐵臂如鉗,製住她頭頸;套袋的那位動作麻利,順勢一推一送,就將不斷扭動的她整個塞進了麻袋,袋口繩索飛快收緊、打結。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到後麵幾個丫鬟聽到輕微動靜,抱著東西趕上前時,隻看見空蕩蕩的巷子,以及地上散落的幾縷被扯斷的絲線和一枚滾落塵埃、光澤黯淡的珍珠耳墜。
“小姐?小姐!”丫鬟們的驚呼聲在巷子裡迴響,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方纔還在眼前鮮活明豔的小姐,竟然在光天化日、離繁華大街咫尺之遙的地方,憑空消失了!
麻袋中的齊盈,如同墜入噩夢。
劇烈的顛簸讓她頭暈目眩,口鼻間的怪異氣味不斷侵蝕著她的意識。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滅頂而來。是誰?
她的腦子不停地轉動著,揣測擄走自己的歹人心思,求財?
定是有歹人見自己衣著華貴,擄了自己向齊府敲詐銀兩吧?
她心中默唸道:不就是銀子嗎?齊府有得是,若真是求財,卻冇什麼可怕的。
各種可怕的猜測在她混亂的腦中翻滾。不知顛簸了多久,就在她幾乎要被恐懼和眩暈吞噬時,猛地一頓,她被重重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痛得悶哼一聲。
麻袋被粗魯地解開,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她眯起淚眼。她發現房間陳設華麗,案幾上擺放的鎏金香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可見主人的身份非富即貴。
剛纔自己的認為歹徒求財的猜想似乎很難對上。
她的手腳依舊被粗糙的麻繩捆得死緊,嘴裡塞著味道難聞的破布。她驚恐地轉動眼珠,看到前方不遠處,立著一麵高大的素麵梨木屏風,厚重沉穩,將房間後半部分遮得嚴嚴實實。
這陳設……不像尋常匪類巢穴。
可這份刻意的空曠和寂靜,比嘈雜的匪窟更讓人毛骨悚然。尤其是那麵屏風,後麵藏著什麼?
等待著什麼?一個更不堪、更令她絕望的念頭無法遏製地升起——若不是求財,難道會是哪個膽大包天、早就暗中覬覦她美貌與家世的狂徒,將她擄來此地意圖不軌?若真如此,哪怕最終獲救,她也徹底毀了!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淚水洶湧而出,卻因口不能言,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身體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
就在她瀕臨崩潰之際,一陣平穩、清晰、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屏風後傳來。
那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她瞪大淚眼,死死盯著屏風邊緣。
下一刻,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緩緩轉出屏風。玄色織金常服,玉帶束腰,麵容冷峻如覆寒霜,一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冰刃般的銳利與審視,直直刺向她。
竟然是孟玄羽!
齊盈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無邊的驚駭凍結了她的血液,連哭泣都忘了。
怎麼會是他?真的是他!他竟敢用如此手段將她綁來?他想乾什麼?嚴刑拷打報複昨日之辱?還是……要徹底封了她的口,甚至讓她“意外”消失?
孟玄羽對癱軟在地、狼狽不堪的她,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欠奉。
他步履沉穩地走到房間中央唯一那把紅木交椅前,拂衣坐下,姿態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優雅。隻是那目光,自始至終鎖定在她身上,如同盯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空曠的房間裡,他的聲音清晰響起,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一字一句,砸在齊盈驚惶的心上:
“說!孟承佑到底為什麼回盛州?你那天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