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蘭與紋英輕手輕腳地將兩個熟睡的嬰兒抱離暖閣,屋內重歸寂靜,隻剩燭火偶爾的劈啪聲。門扉合攏的輕響後,空間彷彿瞬間被壓縮,隻餘二人相貼的體溫與交錯的呼吸。
孟玄羽攬在衛若眉腰間的手臂並未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將她完全帶入自己懷中。他的唇湊在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憐惜地說道:“你今天似乎興致不高,是不是怪玄羽這些日子冷落你了?”
衛若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察覺到了。
儘管她儘力掩飾,那份魂不守舍、那份強顏歡笑下的沉重,還是落入了最熟悉她的人眼中。隻是,他將這份異常解讀為了女子閨中的幽怨,是妻子對夫君忙於公務、疏於陪伴的委屈。
這誤解讓她心中五味雜陳——既慶幸他冇有看穿更深層的秘密,又被這份溫柔的誤解刺痛。她豈是真的怪他“冷落”?她是被自己無法言說的秘密、無法迴應的深情壓得喘不過氣。
“冇有……”她下意識地否認,聲音卻因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而有些發軟,聽上去更像欲拒還迎的嬌嗔。
孟玄羽低低笑了,那笑聲從胸腔震出,帶著寵溺和一絲瞭然的縱容。“還說冇有。”他側過頭,唇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臉頰,尋到她的唇瓣,這次不再是傍晚那個蜻蜓點水般的輕吻,而是帶著明確意圖的、溫存的廝磨。
“眉兒,”他的吻輾轉加深,間隙裡溢位模糊而炙熱的低語,“我想你……這些天,每夜回府,看著你已歇下,都不敢擾你……”他的手掌在她背後緩緩遊移,隔著夏日輕薄的衣料,傳遞著滾燙的溫度和不容錯辯的渴望。
衛若眉被動地承受著他的親吻,雙手無力地抵在他胸前。理智告訴她應該迴應,應該用更熱烈的姿態打消他最後的疑慮,將自己徹底埋入這場夫妻情濃的戲碼裡。
可情感上,那股沉重的負罪感像冰冷的潮水,不斷衝擊著她,讓她難以投入。
然而,孟玄羽的吻太有耐心,也太有技巧。他熟悉她所有的敏感,唇舌溫柔卻執拗地挑開她的喉關,邀她共舞。
他的手掌撫過她的脊背,帶著安撫的力道,卻又在腰側流連,激起一陣陣細微的戰栗。屬於他的、混合了淡淡酒氣和鬆墨清冽的氣息,強勢地包裹著她,一點點侵蝕她的防線。
“玄羽……”她終於逸出一聲輕吟,不知是抗拒還是妥協,抵在他胸前的手悄悄攥緊了他的衣襟。
這細微的反應像是一種默許,點燃了孟玄羽眼中壓抑許久的火焰。他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的親吻,雙臂用力,將她打橫抱起。
身體驟然懸空,衛若眉低呼一聲,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視線所及,是他線條分明的下頜和那雙在燭光映照下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麵的情愫洶湧如潮,幾乎要將她吞噬。
幾步之遙,便是內室的床榻。層層疊疊的紗帳被他用腳勾開,又無聲垂落,將他們與外界隔絕。他將她輕柔地放在柔軟的錦褥上,自己隨即覆身而上,卻用手肘支撐著大半重量,並未完全壓住她。
他撐在上方,靜靜地凝視她,目光從她微紅的唇,遊移到泛起水光的眼眸,再到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眼神專注得近乎貪婪,像是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入骨髓。
“看著我,眉兒。”他啞聲命令,指尖撫上她的臉頰,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
衛若眉被迫迎上他的視線。在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她看到了毫不掩飾的**,看到了深沉的眷戀,還看到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被他壓抑得很好的不安。他也在害怕嗎?害怕這短暫的溫馨隻是假象?害怕失去?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她忽然意識到,在這場由謊言編織的關係裡,並非隻有她一個人在痛苦掙紮。孟玄羽,這個看似掌控一切的男人,他的內心深處,或許也有著不為人知的脆弱與惶惑。
這個念頭奇異地削弱了她的抗拒。也許,在這無法言說的黑暗時刻,身體的交融是唯一能暫時驅散孤獨、確認彼此存在的方式。
她抬起手,有些顫抖地撫上他的臉,指尖描繪過他英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然後,她主動仰起頭,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生澀卻堅定,帶著豁出去的決然,也帶著一絲獻祭般的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