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衛若眉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要與她理論。
可齊盈已經瘋了。
她一把推開衛若眉，揚手就要往她臉上扇去：“我今天就替靖王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廉恥的——”
手腕在半空被死死扼住。
孟承佑不知何時已擋在衛若眉身前，五指如鐵鉗般扣住齊盈的手腕。他用的力氣極大，齊盈疼得臉色煞白，卻咬緊牙關不肯呼痛。
“孟承佑！你放手！”她尖叫。
“齊姑娘，”孟承佑的聲音冷得像冰，“承佑的事，與你無關。你今日這一巴掌，我受了。但若你敢動她——”他微微俯身，逼近齊盈的臉，一字一頓，“孟玄羽定不會放過你。我若還能回來，也不會放過你。”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將齊盈澆了個透心涼。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一見傾心，癡戀的男人。
從那日在跑馬場上見識了他騎上高頭駿馬，挽弓搭箭的英姿，那時她就想，這世上怎會有這樣好看的人，好看得讓她移不開眼。
她一直是知道孟承佑這個人的，也知道四皇子被冊立為太子後，他便被先帝派去了西境，更知道現在的同德皇帝和太後都忌憚他。
可她不在乎，她隻覺得心疼。她千方百計接近他，給他遞訊息，幫他周旋，甚至想過隻要他願意娶她，她可以求太後保他一世平安。
可他從未正眼看過她。
一次都冇有。
而現在，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用這樣冰冷的眼神看著她，用這樣冰冷的語氣威脅她。
“好……好……”齊盈的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卻反常地平靜下來，“孟承佑，你好得很。”
孟承佑鬆開手。齊盈踉蹌後退，手腕上已是一圈青紫。
柳金瀚此時才上前打圓場：“哎呀，這是做什麼！盈兒，不得無禮！承佑殿下，小孩子家不懂事，您莫要見怪——”他一邊說，一邊給身側的秦大力等人使眼色，幾人連忙上前，將齊盈半勸半拉地帶到一旁。
孟承佑不再看他們，轉身對衛若眉低聲道：“回去吧。”
衛若眉眼中含淚，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正在此時，香蘭紋英兩名靖王府的婢女快步走來，一人一側扶著她快步離去。她的背影在陽光中單薄如紙，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孟承佑目送她消失在迴廊儘頭，這才轉向江舟道：“江大人，我們走吧。”
“殿下請。”江舟側身讓路。
馬匹早已備好，拴在府門外。孟承佑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脆。
就在他抖韁欲行時，齊盈掙脫了拉扯，衝到馬前。
“承佑表哥！”她仰頭看著他，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燃起最後一點火光，“你這一去，凶多吉少，你自己清楚。皇帝不會放過你，太後也不會。隻要你——”
她咬了咬唇，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最後的卑微，“隻要你求我一聲，哪怕隻是一句軟話，我立刻啟程去盛州，我去求太後，我跪下來求她！隻要太後肯開口，一定能保住你的性命！哪怕是終身軟禁在盛州府邸，也比冇了性命強啊！”
夏風吹過，揚起她的髮絲和衣袂。她就那樣站著，仰望著馬上的他，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孟承佑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他低頭看她，這個驕傲的、任性的、對他一往情深的齊家大小姐。她說的或許是真的——以太後對她的寵愛，若她真的以死相逼，或許真能換他一條生路。
可是然後呢？
終身軟禁，做個廢人，眼睜睜看著那些秘密永遠埋葬，看著承昭太子的冤屈永無昭雪之日？
不。
他緩緩搖頭，聲音在微風中清晰而決絕：“不必。”
頓了頓，他遠遠望向靖王府的方向——衛若眉與孟玄羽的家，然後收回視線，一抖韁繩：
“駕！”
駿馬嘶鳴，前蹄揚起，如離弦之箭。江舟、秦大力、劉富平緊隨其後，馬蹄聲如急雨，瞬間遠去。
齊盈僵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那消失在長街儘頭的背影。陽光下塵土飛揚，撲在她臉上，混著淚水，冰涼刺骨。
“盈兒……”柳金瀚走到她身邊，歎了口氣。
齊盈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著自己打過他的那隻手。掌心還殘留著摑他耳光時的觸感——他的麵板微涼，骨骼堅硬，那一巴掌她用儘了全力，震得自己掌心生疼。
“舅舅，”她忽然開口，聲音嘶啞，“我是不是……真的很可笑？”
柳金瀚沉默片刻，攬住她的肩：“你來我這府邸可真不是時候，你先回家吧，彆想東想西，好男人多的是，憑你是皇帝表妹的身份，什麼樣的男子不能嫁？”
齊盈的婢女上前，扶著她上了馬車前，她回頭望了一眼柳金瀚，聲音顫抖地叫了句：“舅舅，”齊盈的聲音空洞，“他真的……寧死也不肯求我？”
柳金瀚眼神複雜地看著外甥女。這個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齊家大小姐，何曾受過這樣的挫敗？他歎了口氣：“孟承佑此人，心誌之堅，非常人能及。若非如此，太後與聖上也不必如此忌憚他。”
“忌憚？”齊盈猛地轉頭，“他不過是個廢皇子，手中無權無勢，有什麼好忌憚的？”
柳金瀚冇有回答，隻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事，你不知道為好。走吧，舅舅陪你回府。”
齊盈最後望了一眼府門外空蕩蕩的街道，又轉頭狠狠瞪向衛若眉離去的方向。
衛若眉的存在深深地刺痛齊盈的心。
她回想起衛若眉在跑馬場被十歲的侄子齊耀弓弦劃到了一下麵龐時，孟玄羽那狠戾的眼神以及一腳將他踹飛的力道，還有孟承佑滿臉擔憂的樣子；望江樓孟玄羽兒子滿月宴時，孟承佑每每望向衛若眉的眼神，都滿是柔情，他從來冇有用這樣的眼光看過一眼自己。
衛若眉，她憑什麼能得到兩名如此優秀的男子寵溺？憑什麼？
“衛若眉，”她低聲喃喃，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等著。”
眼中所有的癡迷、痛苦、卑微，都一點點冷下去，凝固成冰。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朝著齊府的方向走去。車廂裡，齊盈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眼淚無聲滑落。
她確實不該來，寧可冇有看到剛纔那幕。
她想起與孟承佑在跑馬場學習騎射的日子，想起兩人一同去逛天星坊、如意坊等地，那時的孟承佑有求於她，雖然疏離，但還是很客氣溫和，與他相處，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也想起剛纔，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扼住她手腕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淩厲。
一片癡心，換一記耳光，換兩個字“不必”。
真好。
從今以後，他隻會恨自己，連僅剩的一點表麵的溫潤都冇有了。
齊盈恍恍惚惚，都不知道怎樣回到的齊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