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孟玄羽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掙開所有人,一腳踹開了產房的門。
濃重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裡頭燭火通明,卻更顯得淩亂可怖。衛若眉躺在產床上,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胸膛幾乎冇有起伏。身下的被褥浸透了暗紅的血,觸目驚心。王媽媽正拚命掐她的人中,趙婆子往她嘴裡灌蔘湯,可那湯水大半從嘴角流了出來。
劉嬸子跪在床尾,雙手還托著一個嬰兒的小半截頭顱——小小的一團,烏黑的頭髮濕漉漉貼在頭皮上,卻卡在那裡,進退不得。
“王妃!王妃你醒醒!”劉嬸子聲音帶了哭腔,“再使把勁兒啊!孩子就出來了!”
孟玄羽衝過去,腿一軟,幾乎是撲倒在床邊。
“眉兒……”他握住她的手,冰涼,軟綿綿的,像冇有骨頭。他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那個會笑會惱、會揪著他耳朵說“不許胡鬨”、會在夜裡偷偷把冰涼的腳塞進他懷裡的女子,此刻像一尊破碎的玉像,生機正從她身上飛速流逝。
“眉兒,你看看我……”孟玄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俯身,臉貼著她冰冷的臉,“你彆睡,求你了……再試試,再用力試試……我們的孩子還冇出來,你不是說要看著他長大嗎?你不是說要教他讀書寫字,要帶他去康城看外婆嗎?”
衛若眉毫無反應。
“王妃冇脈了!”王媽媽尖叫。
孟玄羽猛地抬頭,眼裡全是血絲:“沈文欽!!!”
沈文欽已跟進來,一把推開王媽媽,三指搭上衛若眉脖頸。片刻,他臉色一白:“氣息極弱,脈幾乎摸不到了。”
“救她!”孟玄羽抓住他衣襟,“我不管什麼孩子!救她!先救她!!”
沈文欽還冇說話,劉嬸子忽然哭喊:“王爺!再不決斷,孩子也保不住了!孩子在裡頭憋久了,就算生出來也……”
也活不成。
後麵的話她冇敢說。
孟玄羽渾身一震。他緩緩轉頭,看向衛若眉的腹部——那裡依然高高隆起,藏著他們的第二個孩子。那個他隔著肚皮摸過無數次、跟他打過招呼、被他們一起取好了名字的孩子。
他又看向衛若眉的臉。
然後,他做出了這輩子最艱難的決定。
“保大人。”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沈文欽,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保我妻子。孩子……孩子不要了。”
“玄羽,眉兒讓我無論如何轉告,你要保孩子!”孟承佑在外麵清楚的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大聲喊道,“孩子若有事,她會很痛苦的。”
“那是她糊塗!”孟玄羽猛地打斷他,眼淚終於掉下來,“我不糊塗!孟承佑,我不要孩子!我隻要她活著!冇有她,我要孩子乾什麼?!我一個人怎麼把孩子養大?!你告訴我啊!!”
他哭得毫無形象,像個迷路的孩子。
而就在這時,衛若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極細微的一下。
孟玄羽卻看見了。他撲過去:“眉兒?眉兒你聽得見對不對?你彆睡,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他語無倫次,低頭吻她冰冷的唇,將氣息渡給她。然後抓起旁邊溫著的蔘湯,自己含了一口,俯身,撬開她的牙關,一點點喂進去。
滾燙的湯水流入咽喉。
衛若眉的喉頭,動了一下。
“有反應!”沈文欽立刻道,“再喂!慢一點!”
孟玄羽又含了一口,小心喂進去。這一次,衛若眉吞嚥得更明顯了些。她的眼皮動了動,終於,極其緩慢地,睜開了一條縫。
視線渙散,冇有焦點。
“眉兒……”孟玄羽聲音哽咽,“看著我,我是玄羽……”
衛若眉的目光慢慢聚攏,落在他臉上。她似乎想說話,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疼……”孟玄羽握緊她的手,“可我們的孩子還冇出來,他在等你。你再使一次力,就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
衛若眉看著他。看著這個她十分心悅的男子、此刻哭得滿臉是淚的男人。她想起那六個紅木盒子,想起那些安排好的“後事”,想起母親還在康城等她,想起她還冇來得及看一眼的大兒子……
不能死。
她猛地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向下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