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這日起,以後差不多的日子,風影便會回信彙報外麵的情況,而毫不例外,每次雲熙也會奉上一封精彩百倍的西行實記,每次都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眼見衛氏一行人一切都順利,衛若眉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心中默數著日子,盼自己早些順利產子,母親早日了卻心願,事情辦妥,最日回來。
韓青是過了二十多日纔回到禹州的。
他與孟玄羽原約定是半個月,不知因何原因,拖延了些時日。
當他風塵仆仆地踏進衙署公事房時,孟玄羽正對著一卷鐵礦分佈圖出神。窗外梧桐葉子已由嫩綠轉為深翠,仲春的風帶著些許燥熱。
“王爺。”韓青拱手行禮,聲音裡透著疲憊。
孟玄羽抬起頭,目光敏銳地掃過他:“怎麼樣,一切可還順利?比你原預計的日期晚了些日子。”
“是。”韓青坦然道,“陛下召見,問得細,耗了些時日。”
“結果如何?”
韓青深吸一口氣:“陛下準了。在禹州設立兵械分局,準禹州開采鐵礦,量產軍械。”
“如此甚好,裡麵少不了小侯爺周旋的美意。得空,我好好招待一下小侯爺。”
韓青道:“那倒不必了,隻要為皇帝分了憂,便是韓青的造化了。”
孟玄羽笑了笑讓他坐下:“可有什麼要交待的事情?我們明日便可以動手開乾了。”
韓青頓了頓,“聖上有一條件——分局的決斷權,不歸王爺。王爺您……隻能從旁協理。”
“是由小侯爺你決斷?”
誰知韓青卻搖了搖頭:“非也。”
孟玄羽愣了一愣,手指無意識地在圖卷邊緣敲了敲,嘴角勾起一絲說不清是譏諷還是無奈的笑:“你與江大人兩位欽差,在禹州有些時日了,如果不是你難道是江大人?”
“也不是,王爺,既不是我,也不是江舟,皇帝會另派人來。”
“這不是已經派了兩位欽差?為何還要再派人來?”
孟玄羽雖然這段時間與韓青和江舟兩人交道打得不多,但好不容易熟絡了一些,也花了些銀子來拉攏,若再派新的人員來參與,不免又要多些麻煩,所以他寧可就由韓青或者江舟來參與管理。
“王爺明鑒。”韓青低聲道,“江大人與下官此來,隻是考察、呈報。兵械製造是國之重器,朝廷自有專精此道的官員。待分局建成,會派更懂行的人來主持大局。”
“是誰?”
“尚未定奪。”韓青如實道,“朝中為此爭論不小。工部、兵部,乃至幾位國公都有舉薦。”
孟玄羽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他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果——皇帝肯鬆口讓禹州碰兵械,已屬破例;派親信來掌權,更是必然。他能做的,隻有配合。
“知道了。”孟玄羽收起圖卷,“辛苦你了,先去歇息。明日開始,便要動工了。”
韓青退下後,孟玄羽獨自站在窗前。
夕陽將庭院染成一片橘紅,遠處傳來工匠收工的吆喝聲——新王府的建造從未停歇,如今又要添一處兵械局。他肩上的擔子,一日重過一日。
城西鐵礦的選址是早就勘定好的。那裡礦脈豐富,距城不遠不近,又傍著一條溪流,便於淬鍊。
動工那日,孟玄羽約了孟承佑各自去了。
工地上塵土飛揚,數百名工匠與兵士正在清理場地、打下第一根基樁。叮叮噹噹的敲擊聲與號子聲混在一起,顯出幾分粗獷的生機。
為了儘快趕工,孟玄羽從禹州軍營中調了兩百名士兵參與建造。
孟承佑一身天青色錦袍,身上重新佩上了那枚被思思拆過穗子的玉佩,因為蓮嬸竟然編出了與原來的花樣一模一樣的纓絡,孟承佑喜出望外之餘,心頭又沉甸甸的,母親早早被人害死,如今想要真的為她討回公道,隻怕十分艱難。
但每每摸到身上的那枚玉佩,就會讓孟承佑再次堅定信念,無論多難,都要想儘辦法討回。
當他正與幾名工匠頭領比劃著工棚的佈局,神情專注。見孟玄羽來了,他快步迎上。
“玄羽,你倒是比我來得晚。”
“怎麼樣?冇有什麼紕漏吧?”
“一切順利,按圖施工,不出兩月,主體工棚與倉庫便能建成。”孟承佑指向遠處正在夯土壘牆的區域,“防衛工事同步進行,四週會建哨塔、圍牆,日夜有兵士巡邏。”
孟玄羽點了點頭,“如此兩個月後便可以開始造兵械了。”
他的目光落在承佑微蹙的眉心上:“你臉色不好。”
孟承佑笑了笑:“無妨,這幾日造辦處事多,睡得晚些。”
這話說得輕巧,但孟玄羽知道不止如此——朝中對承佑“私放敵酋”的彈劾尚未平息,皇帝雖未深究,卻明旨將他禁足禹州。這就像懸在頭頂的刀,不知何時落下。
又加上前幾天蓮嬸的出現,終於讓孟承佑明確的知道了自己母親身死的真相,這一件件,一樁樁的事,壓在誰身上,都不會好過。
“承佑,前麵這些日子,我必要親自坐鎮,這些日子,你還是以造辦處那邊為主,等正式建成了,開始生產了,你再過來。”孟玄羽拍了拍孟承佑的肩膀,“冇辦法,現在分身乏術,事太多了,我家眉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可我也冇時間陪她,我每日都心焦不已。”
提到妻子,孟玄羽眼底浮起一絲暖意,隨即又被憂慮取代:“她這幾日腿腫得厲害,產婆說生產的日子就在這三月份了。”他揉了揉額角,“偏生這節骨眼上……”
既要督建兵械局,又要憂心臨產的妻子,還要惦記西行在外的雲煜、風影一行人——即便堅韌如孟玄羽,也覺得有些吃力了。
孟承佑看著他眼下的暗影,終是點了點頭:“那邊確實一堆的事,那我午後便回。也勿太過勞累。忙掉這陣子,應該就會輕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