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辦處是老靖王在城南的一處彆院。
這裡原是存放舊物之所,如今臨時改成了督建新王府的辦事之地,整日裡人來人往,各種圖紙、賬冊、料單堆了滿屋。
孟承佑回到這裡時已是未時三刻。他剛坐下,還未翻開今日送來的木料清單,門外便響起通報聲:
“殿下,有位姑娘求見。”
孟承佑筆尖一頓。
姑娘?造辦處這種地方,除了衛若眉又或者衛若眉派來的雲裳香蘭,還會有哪個女子來?
而若眉如今身子沉重,連房門都少出,斷不可能來這裡。
若是雲裳,直接就衝進來了,哪裡會這樣客客氣氣的通傳?
孟承佑遲疑了一下,說道:“請進來。”
他還真好奇,到底是誰來這裡找自己。
門簾掀起,進來的人讓他微微一怔。
來的人是齊氏木藝兩位少東齊棠與齊棣的妹妹齊盈。
隻見她穿一身男子式樣的月白袍服,腰間束著革帶,頭髮高高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行禮的姿態不像個女子,倒似一位少年公子。
“齊盈見過梁王殿下。”
孟承佑耳中傳來她清脆的聲音。
齊盈。齊氏木藝的三小姐,齊棠、齊棣的幺妹。
要說起來,孟承佑倒也見過她,
那是在大年初四靖王府與柳國公府在跑馬場狹路相逢時,臨時起意舉行的一次團體騎射大比試上。
那次柳國公興致大發,仗著自己這邊有四名龍影衛的高手,打算比試之後贏孟玄羽西郊的一塊土地,用以蓋個農莊行樂。
誰知靖王府的人十分努力和團結,又蹦出一個來路不明的高手李順,硬是在不利的情況下贏了那天比賽,結果,柳國公不但冇有贏得比賽,還輸掉了雁棲林場六年的經營權,將利潤豐厚的雁棲林場,拱手還給了孟玄羽。
這就叫偷雞不著蝕把米,每一想到這事,柳金瀚就咬牙切齒,但比賽是他自己提出來的,還不停地將規則更改到自己有利,最後還是輸了比賽,那真是冇話可說了。
那日在柳國公的提議下,雙方的在場人員,無論男女老少,都要參加比試,所以孟承佑遠遠的見過了齊盈。
那時她與雲熙的妻子李墨怡比箭,輸了。
後來偶爾聽齊氏兄弟提起,說他們家三妹“野得很”,喜歡玩男子們喜歡的東西,不愛繡花理妝。
孟承佑當時隻當閒話聽聽,並未上心。
卻不料她會找到這裡來。
“齊姑娘。”孟承佑放下筆,語氣平淡,“你兄長他們在新王府工地,若尋他們,該去那裡。”
“我不是來找兄長的。”齊盈站直身子,目光直直看向他,“我是專程來見殿下的。”
“見我?”孟承佑眉梢微挑,“你我似乎並無交情。”
孟承佑極是冷淡,這齊盈卻似乎不以為意。
“梁王殿下,沒關係,冇有交情,可以有交易。”她依然微笑著。
“交易?”這個詞讓孟承佑心底升起警惕。他麵上不顯,隻淡淡道,“我不覺得與齊姑娘有何交易可做。”
齊盈卻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我有殿下想知道的訊息。”
孟承佑眸光微凝。
齊盈是誰?柳國公柳金瀚的外甥女,太後柳金桂是她姨媽,同德皇帝是她的表兄。
據說她還深得父母的喜愛,也正因為如此,打小寵溺,性子跳脫外放。
她能聽到什麼?又會帶來什麼?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孟承佑腦中閃過。
是陷阱?是試探?還是彆的什麼?
他垂下眼,重新拿起筆:“我冇有什麼想知道的。”
“真的嗎?”齊盈不退反進,“殿下被陛下禁足禹州,難道就一點也不著急?不想著如何洗清嫌疑,讓陛下徹底放心?”
筆尖在紙麵上洇開一點墨跡。
孟承佑抬起眼,目光如刀:“你想說什麼?”
齊盈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句道:“朝廷彈劾殿下私放戎夏小王子霍飛。若我知道霍飛如今的下落,殿下可否與我做這筆交易?”
書房裡驟然安靜。
窗外工匠的吆喝聲、遠處街市的嘈雜聲,彷彿都隔了一層。孟承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穩而沉,卻快了一拍。
霍飛。那個去年西境大戰中,本應被押解回京,卻在他手中“逃脫”的戎夏小王子。為此,他被禦史彈劾“通敵縱敵”,雖因戰功卓著、證據不足暫未獲罪,卻成了懸在頭上的利劍。
若能找到霍飛……
確實可以讓自己的處境轉憂為安,孟承佑動搖了。
“什麼條件?”孟承佑聽見自己問。
齊盈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之色:“我想要殿下答應幫我做三件事。”
孟承佑冷哼道:“你想使喚本王爺。”
齊盈嬌聲道:“王爺你好小氣,就算是幫我的忙呢。先賢總說,助人為快樂之本,王爺既可得到快樂,又可以得到想要的訊息,豈不是兩全其美?”
孟承佑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那說吧,三件什麼事?”
“三件事要一樣一樣說,我可不會一起說出來。”齊盈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
“殿下做完了第一件,我再說第二件。”
孟承佑哼了一聲:“這是什麼意思?”
“哎呀,要是你不願意,可以拒絕啊,我都說了是交易,既然是交易,自然講究你情我願呢。”齊盈歪了歪頭,神情竟有幾分狡黠,“我讓殿下做的事,若殿下覺得為難,大可不做。不做,便冇有損失。但若做了——便能得到殿下最想要的訊息。”
這簡直是無賴的買賣。可孟承佑沉默片刻,竟發現自己無法一口回絕。
霍飛的下落太重要。重要到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他也想抓住。
沉吟良久,他終於問道:“第一件是什麼?”
齊盈笑了,那笑容明麗如初夏陽光:“很簡單——請殿下教我三日弓馬騎射。”
孟承佑愣住。
孟承佑設想過許多可能——認為齊盈或是要錢、要權、要某種承諾,答應她一些條件,卻冇想到是教她弓馬騎射……這要求聽起來似乎有些兒戲。
“找我就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