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快要到中午時分,冬日暖陽高懸正中。
曬進棚中,讓冬人紛紛覺得十分溫暖舒適,流羽坪中,比試正酣,群情激昂。
柳國公那邊,一個身著鵝黃錦襖、麵容姣好的年輕婦人款步走出,正是齊棣之妻。她向場中福了一禮,動作嫻雅,接過弓時卻手法穩當,顯是有些功底。
孟玄羽與孟承佑簡短的商量了一下,定出了下麵出場的人——思思。
聽到報出她的名字,眾人的目光不由齊聚到她的身上,這位梁王殿下的起居女官,今日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襖裙,外罩月白比甲,清秀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緊張,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她看向孟承佑,眼中既有期盼,又有一絲怯意。
“思思,怕嗎?我來教你。”孟承佑的聲音平靜無波。
思思深吸一口氣,應道:“回殿下的話,彆的不怕,思思隻害怕等下比輸了,讓殿下失望。”
孟承佑對她溫和的笑了一下權作安慰。
思思咬咬牙,走出涼棚。
寒風讓她瑟縮了一下,但步伐卻堅定。
孟承佑起身,解下自己身上的白色狐皮大氅,隨手遞給身旁侍從,隻著一身石青色常服,緩步走入場中。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穩,明明隻是去教個丫頭射箭,卻莫名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場。
他在思思身側站定,接過弓。“看仔細。”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示範了握弓搭箭的基本姿勢,動作標準如教科書,卻毫無溫度。
在衛若眉看來,此時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與平日裡與自己和孟玄羽在一起時嘻嘻哈哈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站到思思身後,為了糾正姿勢,不得已靠近了些,虛虛環住她,手指隔著衣袖,指點她手該放的位置,臂該抬的角度。
思思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氣息,臉頰瞬間飛紅,心跳如擂鼓,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說的話十句裡隻聽進去兩三句。
此刻的思思,滿心滿眼,都是身後這個她默默仰慕了許久的“承佑哥哥”。
孟承佑今年二十有七,因被皇兄猜忌,遠戍西境多年,婚事一直耽擱。
她知自己身份卑微,不敢奢望,能留在他身邊照料起居,已是天大的福分。此刻這般近距離,雖是為了正事,卻已讓她心潮澎湃。
“專注。”孟承佑似乎察覺到她的走神,聲音微沉。
思思一凜,連忙收斂心神,按他所教,努力瞄準。
對麵,齊棣妻已沉穩發箭,箭矢穩穩紮入靶子,雖未中紅心,卻在三環之內,是個不錯的成績。
壓力襲來。思思咬著唇,拉弓的手微微顫抖。孟承佑再次安慰:“放鬆些,我們靖王是地主,輸掉他一塊兩塊不打緊。”
思思緊張地點了點頭,一鬆手,箭離弦而去,卻因力道和準頭皆失,偏得有些離譜,軟綿綿地插在了靶子最外的邊緣,險些脫靶。
場邊響起齊家那邊毫不掩飾的嗤笑。
思思臉一下子白了,眼圈微紅,慌忙轉身向孟承佑請罪:“殿下,奴婢……奴婢無能……”
孟承佑看了她一眼,眼神裡並無責怪,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無妨,退下吧。”他淡淡道,彷彿早知此結果。
花七郎唱報:“第二局,柳國公府,勝!”
雙方戰成一比一平。
靖王府氣氛微凝。孟玄羽再次與孟承佑低聲商議。
“接下來這場,怕是難贏。”孟玄羽目光掃過己方剩下的女子,“不如將把握不大的先派上去。”
孟承佑頷首,視線落在人群中最小的雲菲身上。雲菲約莫十四五歲,穿著一身淺粉襖裙,模樣嬌憨,此刻正緊張地躲在兄長雲煜身後,隻露出一雙怯生生的大眼睛。
“雲菲,你去。”孟玄羽點名。
雲菲小臉一白,求助般看向哥哥雲煜。雲煜麵露難色,他自己的射術隻是尋常,教妹妹實在冇底氣。他拱手道:“王爺,屬下射藝平平,怕是教不好小妹,耽誤事。要不讓趙統領教他吧?反正趙統領是她姐夫。”
孟玄羽笑道:“讓風影教她?你大約不知道雲裳是個醋缸吧?今天教完小姨子,晚上不得負荊請罪了?”
說完在場眾人不由都鬨笑了起來。
雲裳白了孟玄羽一眼。
風影則麵紅耳赤不敢吭聲。
孟承佑轉向雲菲道:“二小姐,你說,你是要你二哥教,還是要姐夫教?”
雲菲道:“那還是二哥教我吧,免得姐姐真的要罰姐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