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她聲音清脆,帶著幾分豁出去的潑辣勁兒,“民女……雲裳,願第一個上場,為王府爭這第一分!”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她。雲裳今日穿著一身緋色勁裝,外罩雪狐坎肩,襯得她麵容嬌豔,此刻因激動和決心,臉頰更添紅暈。她性子向來外向爽利,此時目光灼灼地看著孟玄羽,又飛快瞥了一眼旁邊神色冷峻卻隱含關切的夫君風影。
孟玄羽略一沉吟。首戰關乎士氣,至關重要。
不由問道:“雲裳,你平日裡可拉過弓?”
眾人緊張地望向她,誰知她搖搖頭道:“不曾。”
“那你何來勝算?”
雲裳是雲家大小姐,平日裡喜歡呼朋喚友,性子外向活潑,從小到大,並未練過這弓馬騎射,雖說她敢於率先應戰,卻並冇有什麼勝算。
雲裳似乎被問住了,愣了一下:“我隻是想儘力一試。”
“你有幾分把握?”孟玄羽問。
雲裳實話實說:“回王爺,若論真本事,半分也無。我從小到大,並未練過射箭,就連弓弩,也不曾摸過。但……”她轉頭看向風影,眼中掠過一絲暖意和依賴,“我未嫁之前,曾與夫君設過賭局,我夫君說他射鳥百發百中,我不信,於是夫君便試給我看了。
後來,我常纏著他教我射鳥,他曾帶我去城西的小山上,教我一些瞄準發力的竅門,用於射鳥,十中六七。這弓雖不同,道理或許相通。民女願竭儘全力,死馬當活馬醫!”
說完一臉的嬌羞,可見兩人之間的過往極是甜蜜。
風影走上前,對孟玄羽抱拳:“王爺,屬下可現場指導她。”
孟承佑連忙點頭:“玄羽,那就讓雲裳試試,輸了便輸了吧,你財大氣粗,一塊西郊的地而已。”
孟玄羽點頭:“準。第一陣,便由雲裳出戰。”
對麵柳國公見靖王府派出的竟是這位看起來嬌滴滴的雲氏木藝大小姐,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與得意。
他與身旁齊棠耳語幾句。
齊棠點頭,轉身對自己的妻子低語。齊少夫人出身將門,雖多年未練,底子總比尋常女子強得多。柳國公顯然也想拿下開門紅,派出了這張“穩妥牌”。
場中清空,隻留兩個女子靶位,相距三十步。輕弓和特製箭矢被送了上來。
雲裳深吸一口氣,走到場中。寒風拂起她額前碎髮,她握了握冰冷的手指。風影緊隨而來,站到她身側稍後方,聲音低沉平穩地響起:“莫慌,與射雀鳥無異。看我手勢。”
他先拿起一張輕弓,搭箭,拉弦——並未拉滿,隻示範了約莫七分力度,動作舒緩而穩定。“站姿要穩,雙腳與肩同寬。目光、箭鏃、靶心,三點一線。呼吸放緩,在呼氣將儘時撒放。”他一邊說,一邊鬆手,箭矢“嗖”地飛出,穩穩紮入對麵靶子紅心邊緣。
“力道不必大,求穩,求準。”風影將弓遞給雲裳,站到她身側,幾乎將她半環在身前指導,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唯有低沉的聲音落在她耳畔,“肩膀放鬆,左臂推,右臂拉……對,感受弓弦的張力。”
雲裳依言照做,手指卻有些顫抖。
對麵,齊少夫人已熟練地挽弓試著力道,姿態明顯嫻熟許多,引來齊家那邊一陣低低的喝彩助威。
“彆看那邊。”風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穩定力量,“隻看你的靶。想著……想著那日在後園,你非要射中最高的那枚紅柿。”
雲裳心神微定,想起那時賭約,自己耍賴,風影無奈手把手教她的情形,臉頰微熱,心中卻奇異地安定了些。
雲裳不由在風影耳畔親昵地說道:“夫君,想不到你教我射鳥的技能,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場。”
風影微笑著看了一眼妻子:“是你聰明,一學便會。”
“若是這局贏了,夫君可有獎賞?”雲裳為了放鬆心情,故意調皮地逗著風影。
“趙琪從頭到尾一切都是夫人的,你還要我獎賞什麼?”風影在她耳邊輕語,一臉的寵溺之情。
這句話把雲裳逗得一笑,不由心情也大好起來。
她凝神,眯起一隻眼,按照風影的指引,慢慢調整。
鼓聲一響,比試開始!
齊少夫人率先發箭,姿態流暢,“嗖”一聲,箭矢飛出,咄一聲,正中靶子!雖未及紅心,卻也穩穩紮在第二環內,贏得一片叫好。
壓力全到了雲裳這邊。她額頭滲出細汗,拉弦的手指因為用力微微發白。風影不再出聲,隻是靜靜站在她側後方,目光如炬地看著她的動作,無形中卻是一種支撐。
雲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那鮮紅的靶心。她默唸風影所教,緩緩吐氣,在氣息將儘那一瞬,手指一鬆——
箭離弦,劃出一道不算勁疾卻筆直的線,直飛靶子!
“咄!”
箭矢顫巍巍地釘在了靶上!位置——緊挨著紅心邊緣,幾乎要擠進那圈紅色裡!比齊少夫人的箭,更靠近中心一絲!
“嘩——!”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喧嘩!
靖王府這邊眾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歡呼!沈文欽之妻激動地拉住了身旁思思的手,衛夫人也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
柳國公臉上的笑容僵住,齊棠更是臉色一黑。齊少夫人看著自己那支箭,又看看雲裳那支,咬了咬唇,有些不甘。
“第一局,靖王府,勝!”臨時充作裁判的花七郎高聲唱道。
雲裳直到此時,才彷彿脫力般,輕輕晃了一下。風影及時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低聲道:“我的雲裳姐姐,做得很好。”
這風影平日裡不苟言笑,隻有在私底下,與雲裳兩人相處時,纔會調笑一二,他比妻子小了月份,經常調侃地叫妻子“雲裳姐姐”,如今在眾目睽睽之下,竟在她的耳邊調侃著,令雲裳一陣酥麻,臉上紅透。
心緒稍穩,雲裳纔敢對上風影的眼睛,他眼中滿滿都是讚許和暖意,方纔的緊張疲憊瞬間化為了飛揚的神采和一絲嬌羞的紅暈。
她挺直脊背,朝著孟玄羽和孟承佑的方向,鄭重一禮。
首戰告捷,以弱勝強!靖王府士氣大振。然而,眾人喜悅之餘,心頭依舊沉重——這才僅僅是開始,後麵還有幾場女子比試,以及更懸殊的孩童之比。柳國公嘴角抽動,隨即又扯出一個冷笑,顯然並不認為這一局的意外能改變大局。
真正的較量,纔剛剛拉開序幕。涼棚下,衛若眉輕輕撫著微隆的小腹,目光平靜地望向場中,又似不經意地掃過對麵陣營中,那位低眉順眼站在柳國公妾室群中的青衣女子——青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