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夜宴與中秋宴安排在同一個地方,府中東北角,臨水而建的“攬月樓”今夜燈火通明,此處是靖王府中專供大型聚宴所用。
攬月樓樓高三層,飛簷鬥拱,四麵皆是可完全敞開的雕花槅扇門,眼下撤去南麵的全部門板,掛上厚實的錦緞簾子以擋寒風,此刻為觀景,簾子皆用金鉤挽起。三樓宴廳視野極佳,憑欄而望,不僅能見王府內苑的亭台雪景,更能遠眺禹州城街巷的萬家燈火。
此時廳內暖如暮春,數十盞明燈將每一處角落都照得亮堂。
孟玄羽褪去了白日裡的頑皮,端坐正案的主位,衛若眉緊挨著他,因有孕而略顯豐腴的手被他輕輕握著,放在自己膝上。她微微倚著他,臉頰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唇角始終含著一抹淺淡而滿足的笑意。
宴席已然開啟,主桌上擺滿了象征吉祥如意的佳肴。居中是一道“福祿壽全”的紅燒鮑魚,周圍環繞著“年年有餘”的清蒸鱸魚、“吉祥如意”的八寶葫蘆鴨、“金玉滿堂”的蝦仁蒸蛋等,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而其他眾人則分坐在自己的條案旁邊,桌上也擺滿了珍饈美味。精美的瓷碟瓷勺發出亮晶晶的光芒。
孟玄羽作為主人,率先舉杯,他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錦袍,更顯矜貴雍容。“舊歲將儘,新年即至。今夜彆無他事,唯願團圓安康。滿飲此杯,賀新年!”他聲音清朗,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親人,尤其在衛若眉身上停留,溫柔無限。
“共賀新年!”眾人齊聲應和,連衛若眉也以茶代酒,含笑飲儘。
席間笑語不斷。孟承佑依舊是活躍氣氛的高手,妙語連珠,說著在西境軍營裡過年的趣事糗事,逗得在場眾女眷笑得花枝亂顫。
衛氏不停地給晚輩們佈菜,尤其關照懷孕的衛若眉和雲裳,碗裡堆得如同小山。趙琪與孟玄羽偶爾低聲交談,談論些禹州風物與京城舊聞。
正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際,窗外遠處,忽然傳來“咻——嘭!”的一聲銳響。
“是煙花!”思思第一個驚喜地指向窗外。
眾人紛紛停下杯箸,憑欄望去。隻見禹州城的夜空上,第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轟然綻放,流光溢彩,幾乎照亮了半座城池。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紅的、綠的、藍的,各式各樣的煙花競相升空,將墨色天幕渲染成一片流動的瑰麗畫卷。
幾乎是同時,王府外街巷上,震耳欲聾的爆竹聲也劈裡啪啦地響了起來,夾雜著孩童們興奮的歡叫聲,遠遠傳來,雖不清晰,卻將那人間煙火的喜慶氣氛,毫無保留地送上了這攬月樓。
“真美啊……”衛若眉倚著欄杆,仰頭讚歎。孟玄羽自然地將她圈在懷中,用自己的披風裹住她,為她抵擋高處微寒的夜風。兩人靜靜相依,看著那絢爛的光芒在他們眼中明明滅滅。
孟承佑也靠在另一側的欄杆上,抱臂望向深不見底的夜空,煙花的光芒在他帶笑的臉上跳躍,他的臉上掛著淡淡地笑,隻是當一簇特彆亮眼的煙花爆開時,那瞬間的強光,映得他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無所遁形,隨即又淹冇在下一輪的光影中。
他想起很多個西境的除夕,營帳外是呼嘯的風雪和孤寂的狼嚎,與眼前的繁華溫暖,恍如隔世。
“真好啊……”他輕輕喟歎一聲,聲音淹冇在煙花的爆鳴與家人的笑語中。
煙花持續了將近小半個時辰,夜空才漸漸恢複平靜,唯餘硝煙的味道隨風淡淡飄來。
直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才意猶未儘的從攬月樓下來,孟玄羽安排大家去東暖閣守歲,王府下人們的孩子都跑到院中放著鞭炮,孟玄羽搖頭道:“玄羽小時候因為放這炮仗,不小心扔到一個婢女的頭上,把她頭髮都燒了個窟窿,被孃親在這除夕夜揍了一頓,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衛若眉聽完忍不住笑了:“你小時候,有那麼淘氣嗎?”
“還有這事?”孟承佑聞言湊過來:“你都冇有同我說過。”
“我什麼事都要告訴你嗎?我幾時掉的第一顆牙,幾時摔了一跤,幾時捱了揍,都要告訴你嗎?”玄羽不忿道。
眾人又是低著頭捂著嘴一陣鬨笑。
此時的東暖閣換上了清茶、果品和各式守歲的小食。真正的“守歲”開始了。
“來來來,派紅包了!”孟玄羽笑著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疊硃紅色錦囊,首先便遞了一個給衛氏,“嶽母辛苦,新的一年諸事順遂。”
紅包裡麵放著代表吉利數字的八十八枚銅錢,錢不多,但是寄托著美好的寓意。
衛氏笑著收下,連聲道:“我這老婆子也有嗎?”
“人人都有啊,討個吉利。”孟玄羽滿臉是笑。
接著,孟玄羽給在場眾人風影、雲裳、思思、珍兒都派了紅包,連一眾婢女香蘭等人也都有,樓內一片謝賞之聲,喜氣洋洋。
孟承佑站起來,掏出幾個明顯小一號的紅包,嚷嚷著:“我也有我也有!見者有份!”他搶先塞了一個到衛若眉手裡,“給我乾兒子的!”又給雲家姐妹一人一個,逗得大家直樂。
派完紅包,活動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