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禹州城西的官道。
三匹馬踏著露水疾行而出,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青色勁裝的年輕“公子”,眉目清秀卻隱含堅毅,正是女扮男裝的衛若眉。
她身後,風影一身玄衣,腰佩長劍,神色冷峻如常,目光卻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雲裳則穿著簡便的騎裝,嬌俏的臉上帶著幾分興奮與緊張。
除了明麵上的三人,還有四名鬼影衛高手暗中隨行,這是孟玄羽的底線——既要遂了她的願,也要護她周全。
“若眉,你說那汪媽媽還活著嗎?”雲裳策馬趕上兩步,與衛若眉並轡而行,聲音裡帶著擔憂,“四年了,又是在鄉下……”
衛若眉握緊韁繩,目光投向遠方起伏的山巒:“無論如何,我們總得去親眼看看。這是最後的線索了。”
風影沉聲道:“衛姑娘放心,出發前屬下已派人快馬先行打探過,溪口村確有一位從禹州城回去的汪姓婦人,年紀與妙音閣老闆提供的相仿,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衛若眉心中一喜:“當真?她狀況如何?”
風影麵上卻掠過一絲凝重:“探子回報,汪媽媽深居簡出,很少與村民往來。據說……身體似乎不太好,常年咳嗽,但確還活著。”
活著就好!衛若眉精神一振,隻要人還在,就還有希望。
七十裡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三人快馬加鞭,終於在午時過後,抵達了溪口村所在地界。
越往西行,地勢越是崎嶇。溪口村坐落在一片山坳中,村前有一條湍急的溪流穿過,故得此名。
時值初夏,山間綠意盎然,鳥語花香,本應是怡人之景,但或許是心有所繫,衛若眉隻覺得那重重山巒像是無形的屏障,將這個小村莊與外界隔絕開來。
在村口下了馬,幾個正在溪邊浣衣的村婦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打量著這幾個明顯不是本地人的陌生麵孔。她們交頭接耳,目光中帶著鄉下人特有的警惕和探究。
風影上前,刻意收斂了身上的冷厲之氣,溫和地問道:“幾位大嫂,請問汪媽媽的家怎麼走?”
邊說邊描述著聽鴻雲說的樣貌。
村婦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婦人遲疑地開口:“你們找汪嬸子做什麼?”
“我們是她從前在城裡的舊識,聽說她回鄉養病,特來探望。”衛若眉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還望大嫂行個方便。”
那婦人將信將疑地打量了他們幾眼,或許是看他們衣著體麵,不像歹人,終於指了指村西頭:“沿著這條路一直走,看到一棵老槐樹後往右拐,最後一家就是。不過……”婦人慾言又止。
“不過什麼?”雲裳忍不住追問。
“汪嬸子性子怪得很,很少見人,你們去了未必能進門。”另一個年輕些的婦人快言快語道,“前些日子村長有事找她,都被拒之門外了呢。”
衛若眉與風影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微沉。看來這汪媽媽,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難以接近。
謝過村婦,三人依言尋去。越往村西,房屋越是稀疏簡陋,最後幾乎到了村子的最邊緣。一間低矮的茅草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腳下,屋前用籬笆圍了個小院,院中雜草叢生,顯得格外荒涼寂寥。
那棵老槐樹就在屋旁,枝葉虯結,遮天蔽日,更添了幾分陰鬱。
風影示意衛若眉和雲裳稍等,自己上前叩響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誰呀?”屋內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壓抑的咳嗽。
“汪媽媽,我們是禹州城來的,有些舊事想向您請教。”風影儘量讓聲音顯得平和。
屋內沉默了片刻,咳嗽聲卻更劇烈了,好一會兒,那聲音才帶著明顯的抗拒傳來:“老身冇什麼舊事可說,你們走吧。”
衛若眉心中一急,也走上前去:“汪媽媽,我們並無惡意,我們有事想要問你。我聽聞汪媽媽身染疾病,我們與廣仁堂關係甚好,可請他們的大夫為汪媽媽診治。”
話未說完,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張佈滿皺紋、蒼白病態的臉露了出來,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門外幾人。她的目光在風影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雲裳,最後落在衛若眉臉上。
“我幾年前便回了這鄉下,禹州的一切事務已經與我無關。”她的聲音乾澀,眼神閃爍,“老身隻是從城裡回來的病老婆子,你們找錯人了,快走吧!”說著就要關門。
“汪媽媽!”衛若眉急忙伸手抵住門,“我們是從妙音閣老闆那裡尋到你的下落,鴻雲姑娘也提到了您,絕不會錯。四年前,有一位年輕貴氣的公子包下畫舫,是您一手安排的,您一定記得!”
聽到“鴻雲”和“畫舫”二字,汪媽媽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被更深的恐懼所取代。她猛地用力,想要強行關門:“不記得!什麼公子畫舫的,我老了,記性不好了,什麼都忘了!你們再不走,我、我就喊人了!”
一個病弱的老婦,哪有力氣抗衡?風影隻需稍稍用力就能推開門,但他謹記孟玄羽的吩咐和衛若眉的承諾,絕不強行威逼。
衛若眉看著汪媽媽眼中那近乎驚恐的拒絕,心知硬來無用,反而可能徹底斷了線索。她鬆開手,後退一步,語氣放緩:“汪媽媽,我們今日唐突了。您身體不適,我們不便打擾。這裡有些銀錢和藥材,請您收下,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若你願意,我也可以為你請廣仁堂的醫中聖手們來給你看病。”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就備好的錦囊,裡麵裝了些碎銀和幾顆化痰藥丸,輕輕放在門檻邊。
汪媽媽顯然冇料到這番舉動,愣了一下,看著那錦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掙紮,有愧疚,但最終仍是硬起心腸,將門合上。
“走吧!都走吧!我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決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希望的大門,就這樣在眼前重重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