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看著她瞬間失魂落魄的模樣,那雙靈動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他收緊手臂,用極致溫柔的眼神安撫著她,在她耳畔放緩了聲音:
“辦法並非全無。你此去,先找到那位汪媽媽,若那位汪媽媽還活著,想必可以提供出一些線索,另外,你還是需要勸說林淑柔,能提供出足夠清晰的相貌特征,我或許可以命畫師根據描述繪製人像。盛州的名門望族、皇室宗親就那麼些,年輕子弟更是有名有姓。拿著畫像一一比對,未必不能找出些蛛絲馬跡。”孟玄羽一口氣說完,他說的方法完全可行。
隻是,林淑柔未婚生子的事情,是林淑柔心底最深的痛,若是讓她回憶男子的外貌特征,並繪製成像,再去一一比對,此種羞辱,無疑是再一次撕開她的傷痛,讓早已結疤的傷處鮮血淋漓,林淑柔能承受這樣的痛嗎?
看到衛若眉的顧慮,孟玄羽撩起她額前一縷碎髮,“眉兒,那還是你先去找汪媽媽吧,不到最後一步,不要讓林娘子去麵對這陳年舊痛。”
這席話,像是黑暗中的一絲微光,雖然微弱,卻重新點燃了衛若眉眼中的希望。
她猛地抓住孟玄羽的衣袖,急切地道:“隻要有希望就好!無論多難,總要試一試!”
孟玄羽垂眸看著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那雙小手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顫抖。
他深知此事對她的重要性,也理解她那份想要幫助朋友的赤誠之心。他固然可以強硬地阻止她,將她護在王府的羽翼之下,但那也會折斷她的翅膀,讓她留下終身的遺憾。
他沉吟良久,心中權衡利弊。最終,那份不忍和縱容占據了上風。
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反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沉聲道:“明日,禮部派出的簪親大使便來禹州了,我要留在禹州接待他,他一來,我便要全力安排我們的婚事,雖然我不放心你,但卻冇法陪同你去,我讓風影多加些人手護衛,你快去快回,免得我擔心。”
衛若眉眼中瞬間迸發出璀璨的驚喜:“不用玄羽陪同,你隻要同意我去就行了。”
“但是,”孟玄羽語氣轉為嚴肅,“你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第一,絕不可獨自前往,必須由風影全程護送。第二,我會另派四名鬼影衛好手在暗處隨行保護,你不得拒絕。第三,速去速回,不得在任何地方逗留,找到人問明情況後,無論結果如何,立即返回。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若遇任何危險,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線索次之。你可能做到?”
他的條件考慮得極為周全,幾乎是為她可能遇到的所有風險都做好了預案。衛若眉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安全感,她用力地點點頭,聲音哽咽:“能!我一定能做到!謝謝……謝謝你,崇霄!”
這一聲“崇霄”,叫得孟玄羽心頭一軟,方纔那點因她冒險而生出的薄慍也消散無蹤。不由得低頭向懷中的人兒臉上輕輕啄了一下,隻從孟玄羽親自奔襲千裡去盛州求了兩人的賜婚聖旨交往禮部之後,孟玄羽的心似乎定了下來,認真的等著聖旨的到來,也不再急於一時歡娛,每每與衛若眉私下相處,皆是剋製守禮,衛若眉反倒是越來越盼著成親的日子早些到來。
“如此便好。你去準備一下,明日一早,讓風影來府中領人手,然後出發。”他的語氣恢複了往常的沉穩。
正事議定,書房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孟玄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走回書案前,從一摞文書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轉身遞給衛若眉,唇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期待:“對了,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衛若眉疑惑地接過。那絹帛觸手細膩,隱隱有暗紋流動,透著一股非同尋常的尊貴氣息。
她展開一看,頂端“聖旨”二字赫然映入眼簾!她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急急下移,快速掃過那些華麗的駢文和官樣辭令,最終落在了最關鍵的部分——
“……茲聞靖王孟玄羽,英姿俊逸,功勳卓著……衛氏女若眉,嫻熟大方,溫良敦厚……特賜婚予靖王為正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吉日完婚……”
是賜婚的聖旨!禮部擬定的婚期,下月初三,也清晰地寫在上麵!
巨大的、無法言喻的喜悅瞬間衝散了方纔所有的焦慮和陰霾,如同陽光破開烏雲,瞬間照亮了她的整個世界。她的臉頰飛起紅霞,拿著聖旨的手微微顫抖,抬頭看向孟玄羽,眼中水光瀲灩,又是驚喜又是羞澀:“這……聖旨已經到了?”
“嗯。”孟玄羽凝視著她,目光深邃而專注,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在心裡,“眉兒,你很快,便是名正言順的靖王妃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和滿滿的柔情。
衛若眉隻覺得臉上滾燙,心口像是被蜜糖填滿,甜得發脹。她低下頭,小聲嗔道:“誰……誰問你這個了……”語氣卻是嬌羞無限。
未來或許還有重重困難,尋找阿寶生父之路或許漫長而艱難,但此刻,握著這卷沉甸甸的聖旨,看著眼前這個願意縱容她、保護她、給她無限安全感的男人,衛若眉的心中充滿了勇氣和希望。
“崇霄,”她重新抬起頭,目光變得清澈而堅定,“等我從溪口村回來,我們就一起想辦法,無論如何,都要幫淑柔姐姐和阿寶找到真相。”
“好。”孟玄羽頷首,眼中滿是信任與支援,“等你回來。”
望著衛若眉離去的背影,孟玄羽隱隱覺得不安,衛若眉描述的關於林淑柔的遭遇,似乎越來越複雜了,總覺得有個答案呼之慾出,卻又被一團迷霧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無法靠近,無法看得真切。
因為林淑柔遇上畫舫男子的時間,太特殊了,隻是,孟玄羽現在冇有任何把握,在冇有確定之前,還不能告訴衛若眉自己的猜測。
因為如果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那真相便太可怕了。
念及此,孟玄羽不由心頭一顫。
孟玄羽隻得安慰自己,必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