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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懷夢是被吵醒的。
外頭跟炸了鍋似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已還抱著小寶,蜷在偏院那張硬板床上。窗紙透進來的光刺得眼睛疼,身上這床薄被不知多久冇曬過,潮乎乎的,混著股黴味兒。
嘈雜聲是從牆外傳來的。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敲鑼打鼓——
“號外號外!攝政王私生子事兒有下文了!京城賭坊開盤啦!”
“《王爺去哪兒》節目組緊急成立!據說是小皇帝親自下旨!”
“天幕又亮了!快看天幕!”
郝懷夢愣在那兒,腦子轉不過彎。
啥玩意兒?
她爬起來,湊到窗邊,從破洞裡往外瞅——
牆外是條小巷,這會兒擠滿了人。賣菜的挑擔的,穿綢衫的公子哥,滿頭珠翠的貴婦人,全仰著脖子往天上指指點點。
天上?
郝懷夢順著他們的視線往上看——隔著院牆,隻能瞅見一角光幕。
那光幕比昨天還亮,上麵滾著一行行字:
【《王爺去哪兒》節目組緊急公告】
【應天幕所示,陛下特旨:著攝政王詹天逸攜親子參加《王爺去哪兒》節目,以正視聽。】
【節目錄製時間:三日後。地點:京郊農莊。】
【敬請期待!】
郝懷夢盯著那行字,腦子裡空白了好幾秒。
身後傳來小寶的聲音:
“孃親,那個字小寶認識!是‘王’!”
郝懷夢迴頭,小寶趴在床上,指著天幕的方向,眼睛亮得很。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啥,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鎖響了一聲,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箇中年太監,白白淨淨,笑眯眯的,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捧著托盤。
“郝娘子醒了?”那太監一甩拂塵,聲音尖細但不刺耳,“奴才姓周,是陛下身邊的。奉陛下口諭,來給郝娘子母子送些衣裳吃食。”
郝懷夢愣愣地看著那兩個托盤——上麵是兩套新衣裳,一套大人一套小孩的,還有幾碟點心和一壺熱茶,壺嘴還冒著白氣。
“這……”她不知道說啥。
周公公笑眯眯地解釋:“陛下說了,既然皇叔有後,那就是皇室血脈,不能委屈著。這幾日郝娘子母子且在這偏院住著,缺什麼隻管吩咐。三日後,自有馬車來接。”
郝懷夢聽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問了一句:
“王爺知道嗎?”
周公公的笑容頓了一下,也就一下,又恢複如常:“王爺那邊……自有陛下分說。郝娘子不必擔心。”
郝懷夢看著他那個笑,心裡門清了。
詹天逸不知道。
或者說,他知道,但冇攔住。
小皇帝下旨了。
那個十歲的小娃娃,用一道聖旨,把親叔叔架火上烤。
郝懷夢忽然有點想笑。
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被自已親侄子坑了?
這事兒說出去誰信?
周公公走後,郝懷夢換了新衣裳,又喂小寶吃了點心。她自已那碗粥喝得急,燙了嘴,嘶嘶吸了兩口涼氣。
小寶吃飽了,趴在床上玩自已的手指,忽然抬頭問:
“孃親,爹爹會來嗎?”
郝懷夢摸摸他的頭:“會的。”
她不知道會不會,但得這麼說。
小寶眨眨眼:“那個節目,好玩嗎?”
郝懷夢想了想:“應該……還行吧。”
她也不知道。
她隻知道,如果那個係統說的是真的,這個節目就是她們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至於詹天逸願不願意,高不高興,有冇有被架火上——
那不是她該操心的。
她隻操心一件事:三日後,農莊裡,會發生啥?
攝政王府,書房。
詹天逸坐在案前,手裡拿著那道聖旨,臉色黑得像鍋底。
周公公站在下首,臉上的笑容還是那個標準:“王爺,陛下說了,這是為了皇叔好。既然那孩子是皇室血脈,總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不是?”
詹天逸抬起眼皮看他。
那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周公公的笑容僵了,往後退了小半步:“王爺息怒,陛下也是好意。再說了,那天幕您也看見了,全城百姓都看著呢。這事兒,壓不下去。”
詹天逸冇說話。
他知道壓不下去。
從那個孩子喊“爹爹”開始,從天上那道光幕亮起來開始,這事兒就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但他還是不爽。
很不爽。
他詹天逸活了三十年,從來都是他算計彆人,什麼時候被人這樣算計過?
那個女人。
那個孩子。
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天幕”。
周公公見他沉默,識趣地告退了。
書房裡隻剩詹天逸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那個孩子的臉——
那雙眼睛。
那張臉。
那個奶聲奶氣喊“爹爹”的聲音。
他想起小寶說的那些話:腰上的疤,睡覺的姿勢,母妃做的點心……
那些事,隻有他自已知道。
那個女人不可能知道。
那孩子更不可能憑空編出來。
所以……
詹天逸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天幕。
那道光幕還在,上麵滾著各種訊息:【賭坊最新賠率】【百姓熱議】【節目預告】……
他忽然有點想笑。
活了三十年,頭一回成了全城的談資。
還他媽是被迫的。
他摸了摸腰側——那兒有道舊疤,七年前打仗時留下的。
那孩子說的。
與此同時,京城某條街道上。
司徒蘭站在“蘭香閣”門口,仰著頭,看著天幕上的字,臉色複雜。
“司徒掌櫃,”夥計湊過來小聲說,“您說這事兒是真的假的?攝政王真有兒子?”
司徒蘭冇理他。
她盯著天幕上那個名字——“郝懷夢”。
這女人是誰?
從哪兒冒出來的?
怎麼突然就成了攝政王孩子的娘?
她想起五年前那個午後,那個出手救她的男人,那句“女子自食其力何錯之有”。
五年了。
她拚了命做生意,從一個賣花女變成京城第一女掌櫃,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麵前。
結果呢?
突然冒出來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直接就住進了王府?
司徒蘭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疼。
但她冇鬆手。
“備車。”她忽然說。
夥計愣了一下:“啊?去哪兒?”
“攝政王府。”司徒蘭轉身往裡走,衣襬甩得帶風,“我倒要看看,這女人什麼來頭。”
偏院裡,郝懷夢正陪小寶玩翻花繩。
一根紅繩在她手指間翻來翻去,翻出各種花樣。小寶看得眼睛發亮,小手笨拙地學著,小短手老是勾錯。
“孃親好厲害!”
郝懷夢笑笑:“這算啥,等你長大了,娘教你更厲害的。”
她冇說的是,這翻花繩是小時候媽媽教她的。那時候家裡窮,買不起玩具,一根紅繩就能玩一整天。
後來她長大了,工作了,有錢了,媽媽卻不在了。
現在她穿越了,那根紅繩居然還在——不是穿越前的那根,是小寶出生時她親手編的,原主一直係在手腕上。
她低頭看著那根紅繩,心裡有點恍惚。
原主的記憶,她的記憶,已經分不清了。
她隻知道,現在她是郝懷夢,小寶是她兒子。
這就夠了。
“郝娘子在嗎?”
門外忽然傳來聲音。
郝懷夢抬頭,看到一個穿著利落男裝的女人站在門口,眉眼明豔,但表情冷得像冰。
“你是誰?”郝懷夢下意識護住小寶。
那女人走進來,上下打量她,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司徒蘭。”她說,“京城蘭香閣的掌櫃。”
郝懷夢愣了一下。
蘭香閣?掌櫃?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蘭香閣是京城最大的胭脂水粉鋪子,掌櫃的是個傳奇女子,據說白手起家,不到五年就成了京城第一女商人。
“司徒掌櫃找我何事?”郝懷夢問。
司徒蘭冇回答,隻是盯著她看。
看了很久。
久到郝懷夢以為她要動手。
然後司徒蘭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那孩子,真是王爺的?”
郝懷夢沉默了一秒,點頭:“係統說是。”
“係統?”司徒蘭皺眉,“什麼東西?”
郝懷夢想了想,決定說實話——反正係統這事兒已經鬨得滿城皆知了,說不說都一樣。
“就是那個天幕。它繫結了小寶,讓他來找王爺參加節目。”
司徒蘭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點苦。
“原來是這樣……”她低聲說,“我還以為……”
她冇說完。
郝懷夢看著她,忽然問:“你喜歡王爺?”
司徒蘭愣住了。
她盯著郝懷夢,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
然後她冷冷地說:“與你何乾?”
郝懷夢冇生氣,反而笑了:“確實跟我沒關係。不過……”
她頓了頓,看著司徒蘭的眼睛,認真地說:
“如果你真喜歡他,就彆憋著。憋五年十年,他也看不見。”
司徒蘭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已說不出話來。
這女人,怎麼啥都知道?
郝懷夢抱起小寶,對他揮揮手:“小寶,跟這位姨姨再見。姨姨要走了。”
小寶乖巧地揮手:“姨姨再見!”
司徒蘭站在原地,看著這對母子,忽然不知道該說啥。
她本來是來找茬的。
結果呢?
被一個剛認識的女人,一句話戳中了心事。
她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你……保重。”
然後消失在門外。
郝懷夢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春杏從旁邊探出頭來,一臉八卦:“小姐,那位司徒掌櫃是不是……”
郝懷夢彈了她腦門一下:“彆瞎想。”
春杏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縮回去了。
小寶在旁邊眨眨眼:“孃親,那個姨姨喜歡爹爹?”
郝懷夢:“……”
這孩子,啥都懂。
她歎了口氣,摸摸小寶的頭:“大人的事,小孩彆管。”
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又問了一句:
“那孃親喜歡爹爹嗎?”
郝懷夢:“……”
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
因為她自已都不知道。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繩,繩子邊角已經磨得起毛了。
窗外,天幕還在亮著,上麵滾動著各種各樣的訊息。
三日後。
農莊。
一切都將開始。
春杏在旁邊小聲嘟囔:“小姐,您說那節目……會不會讓您和王爺住一個屋啊?”
郝懷夢手裡的紅繩差點掉了。
她瞪了春杏一眼:“胡說什麼!”
春杏嘿嘿笑著縮回角落裡。
小寶在旁邊補刀:“那就能跟爹爹一起睡了!”
郝懷夢:“……”
得,這日子冇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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