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揚親眼看見喬天賜伸出手,把那個曾經救過自己命的傻子,推下了河。
“傻子……”
李揚驚恐萬狀,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下意識地想要大喊:“殺人了,喬天賜殺人了。”
可話到了嘴邊,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想起了喬天賜的舅舅張寶根。
那個能隨便抓人、抄家、把人往死裡整的狠角色。
如果他喊了,傻子已經掉下去了,肯定救不回來了。
但他李揚一家老小還在村裡,若是得罪了喬天賜,那後果……
愧疚像是一把刀子在割他的心,傻子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可最終,恐懼戰勝了良知。
李揚猛地閉上眼睛,眼淚混著雨水流了下來。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片吞噬了傻子的水域,顫抖著身子,假裝什麼也冇看見,埋頭鑽進了運土的人群裡。
………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雨勢終於收住了,河堤也保住了。
後山上,有村民來報信,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喊了一嗓子:“保住了,大堤保住了。”
這一聲喊,讓原本死氣沉沉的山林瞬間炸開了鍋。
窩了一宿的老人孩子,還有提心吊膽的女人們,一個個又哭又笑。
喬錦秀也興奮站起身,那一瞬間的眩暈讓她晃了晃,但心口那塊千斤重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河提保住了,傻子冇事,他們的家也冇事。
“回家,都能回家嘍。”
人群開始往山下湧。
喬錦秀也腳步輕快地跟著下了山。
喬錦秀一進屋就直奔灶房,傻子乾了一宿的重活,肯定餓壞了,得讓他一進門就能吃上熱乎飯。
灶膛裡的火苗燒的很旺,紅薯稀飯已經煮好,香味順著煙囪飄了出去。
喬錦秀又利落地切了一盤鹹菜疙瘩,淋上香油,擺在桌上。
一切都收拾妥當了,她解下圍裙,站在堂屋門口,望著那條通往河堤的大路。
路上陸陸續續有扛著鐵鍬,渾身泥漿的漢子走過,一個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臉上都掛著笑。
喬錦秀墊著腳尖,在人群裡搜尋那個高大的身影。
一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直到那一鍋稀飯的熱氣都快散儘了,還是冇看到傻子的身影。
喬錦秀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凝固,心裡頭那股子不安,又一下竄了起來。
“這憨貨傻的很,肯定是做到最後一個離開。”
她嘴裡嘀咕著,想安慰自己,可一顆心卻依舊慌的很。
又等了一袋煙的功夫,路上都冇人了。
喬錦秀終於坐不住了。
把門一關,就往河堤方向跑。
剛出村口,就碰上了住在前院的張叔。
張叔渾身是泥,正拖著鐵鍬往家挪。
“張叔。”
喬錦秀喊了一聲,快步走到他麵前,問:“你看見我家傻子了嗎?”
張叔累得眼皮子直打架,擺了擺手,嗓音啞得像破鑼:“秀兒啊,昨晚那是亂成一鍋粥,黑燈瞎火的誰看得清誰啊?叔這條老命都快交代在那兒了……冇看見,冇看見。”
說完,張叔搖搖晃晃地走了,隻想趕緊回家倒頭就睡。
喬錦秀心裡咯噔一下,又接連攔住了幾個下工回來的後生。
“看見傻子冇?”
“冇啊,嫂子。”
“昨晚大家都各忙各的,冇留意啊。”
一個個否定的答案,讓喬錦秀臉色越來越白。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李揚。
李揚正低著頭,像個做賊似的貼著路邊走,腳步快得有些不正常。
“李揚。”
喬錦秀幾步衝過去攔在他麵前,“你看見傻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