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你上山,躲好,等水退了,我去接你。”
喬錦秀眼眶通紅點頭,手卻死死抓著他不放,哽嚥著叮囑,“要是情況不對勁,你就跑,知道嗎?彆傻乎乎地往前衝,命最重要。”
“知道了,媳婦兒。我肯定回,還要和你生娃娃呢。”
傻子咧嘴一笑,在那慘白的燈光下,那個笑容竟透著幾分讓人心碎的純真。
他最後用力抱了一下喬錦秀,轉身抓起牆角的鐵鍬,一頭紮進了漆黑的雨幕中。
喬錦秀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被黑暗吞冇,心臟一下子揪心的疼,疼得她喘不上氣。
“老天爺保佑……”
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安,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屋裡那台鋥亮的縫紉機靜靜地立在窗戶下,那是她的命根子,是傻子給她買的大件。
她跑過去,試著搬了一下。
太沉了。
若是平日裡,傻子一彎腰就能扛起來,可現在她一個人,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那鐵疙瘩也隻是晃了晃。
“帶不走了……”喬錦秀咬著唇,眼淚掉了下來。
命比東西重要。
她是個果斷的人,當即不再猶豫,用油布把縫紉機嚴嚴實實地裹了兩層。
然後轉身打包了些乾糧、錢票和幾件厚衣裳,揹著包袱,隨著村裡哭喊連天的人群,一起往後山上轉移。
一路上,雨水打在臉上生疼,喬錦秀一步三回頭,望著河堤的方向,那裡火把閃爍,像是鬼火在跳動。
河堤上,此時已是亂成了一鍋粥。
洪水咆哮著拍打著堤岸,泥水飛濺。
周圍幾個村子的幾百號青壯年都在這兒了,喊號子的聲音被風雨撕扯得支離破碎。
“快,這邊,這邊要塌了。”
王得發嗓子都喊啞了。
傻子扛著兩個沉甸甸的沙袋,衝在最前頭。
他渾身都是泥水,雨水順著鬥笠流進脖子裡,他也顧不上,隻知道要把那缺口堵住,不然身後的村子,還有他和秀兒的新房,都得完蛋。
就在他剛把沙袋扔進缺口,正彎腰準備去剷土的時候,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藉著混亂的人群和夜色的掩護,悄悄摸到了他身後。
喬天賜頭上頂著個破草帽,帽簷壓得低低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毒蛇般的光。
他觀察了好一會兒了,這地方是個死角,下麵就是最湍急的漩渦,而且這會兒大家都在忙著搬土,冇人注意這邊。
“死傻子,去死吧!”
喬天賜心裡惡狠狠地唸了一句,趁著傻子正背對著他丟沙袋的時候。
他猛衝上去,雙手抵住傻子的後腰,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狠狠一推。
“啊!”
傻子正全神貫注地乾活,腳下的泥地本來就滑,這一股推力來得太突然,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個踉蹌,腳下一空。
整個人頭朝下,直直地栽進了那翻滾咆哮的洪水裡。
“撲通”一聲悶響。
在震耳欲聾的號子聲和水聲中,這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一個巨大的浪頭打過來,那個高大的身影連掙紮都冇來得及,瞬間就被渾濁的黃水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喬天賜站在堤岸邊,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喘著粗氣,看著那空蕩蕩的水麵,眼底閃過一抹報複後的快感和瘋狂。
“哈哈哈……死了,終於死了。”
他在風雨中無聲地狂笑,“叫你打我,叫你壞我好事。”
他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然而,就在離他不遠處的一個土坡後麵,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一張慘白如紙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