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是真惜命,也真懶。
大家都在拚命往堤上填土包,他倒好,裝模作樣地挑了兩擔土,就開始哎喲哎喲地喊腰疼。
趁著監管的民兵不注意,他把扁擔往草叢裡一扔,貓著腰鑽到了堤壩背麵的一塊大石頭後頭躲懶。
他透過雨幕看著不遠處那些乾得熱火朝天的村民,冷哼一聲:“一群傻帽,命都不要了,給公家賣命這麼勤快乾啥,蠢貨。”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前麵那最危險,浪頭最大的缺口處,有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扛著兩個裝滿沙土的麻袋,健步如飛。
是傻子。
大雨把傻子身上的蓑衣都淋透了,他也不說話,也不喊累,就像台不知疲倦的機器,一趟一趟地往缺口處填土。
看著傻子那賣力的樣兒,喬天賜眼裡的怨毒就像這暴雨一樣,止都止不住。
“這死傻子……”喬天賜眼底滿是恨意。
前幾天他在村口碰見小翠。
那可是他惦記了好久的姑娘,本來尋思著李揚要是死在後山,或者殘廢了,他再讓舅舅施施壓,冇準就能把小翠弄到手。
可誰知道,傻子把李揚給救回來了,不僅人冇死,受傷的腿也冇廢。
那天小翠挎著籃子,看見他跟看見蒼蠅似的,當著好幾個人的麵,對他翻了個大白眼,還要往地上吐口水。
“喬天賜,你離我遠點,看見你就噁心。”小翠那是明晃晃的厭惡。
一想到小翠那厭惡的眼神,還有村裡人背後的指指點點,喬天賜這心裡就像被火燒一樣難受。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在他看來,就是那個多管閒事的傻子。
“要是當初你冇救李揚,哪有這麼多破事。”
喬天賜咬著後槽牙,恨恨說道。
他想報複,做夢都想。
所以前陣子他特意跑了趟縣城去找他舅舅張寶根,想讓舅舅帶人來把傻子抓走批鬥。
可不巧的是,張寶根去省裡開會學習去了,說是得半個月才能回來。
“媽的,算他運氣好。”
喬天暗罵一句,目光陰惻惻地落在腳下那翻滾咆哮的洪水裡。
一個惡毒到了極點的念頭,忽然像毒蛇一樣鑽進了他的腦子。
這河水這麼急,這堤壩這麼亂,要是有人……不小心掉下去,那可就是屍骨無存,誰能查得出來?
喬天賜的心臟砰砰狂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接下來的幾天,雨勢不但冇停,反而越下越大,下得讓人心裡發慌。
到了第四天夜裡,整個雙溝村都被籠罩在一片漆黑的雨幕中。
“當——當——當——!”
急促的銅鑼聲撕裂了雨夜的寧靜,伴隨著王得發嘶啞的吼聲。
“都起來!”
“快起來!”
“洪水要漫堤了,男勞力全部上堤,女的帶著老人孩子,收拾細軟,往後山上跑,快啊!!”
這聲音裡帶著顫音,那是真的要命了。
大瓦房裡。
傻子和喬錦秀幾乎是同時從睡夢中驚醒。
“秀兒,穿衣裳。”
傻子一骨碌爬起來,從櫃子裡扯出衣裳往喬錦秀身上套,動作雖然急,卻不忘給她扣好釦子。
喬錦秀臉色蒼白,聽著外頭那震天的鑼聲和雨聲,心口突突直跳,一股從未有過的心慌感讓她手腳冰涼。
“傻子……”
她一把抓住傻子正在給她係釦子的大手,聲音發著顫說:“你……你一定要小心。”
傻子套上蓑衣,戴上鬥笠,那一身硬朗的線條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顯得格外可靠。
他捧著喬錦秀的臉,用滾燙的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嘴角不再像往常揚起傻乎乎的笑,語氣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