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前因後果,喬錦秀氣得渾身發抖。
“喬天賜這個畜生。”
她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這群混賬東西,真開始報複起傻子了。
可這股子怒氣剛湧上來,又被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給壓了下去。
她看著傻子,心裡頭又酸又澀。
現在張桂芳和喬天賜,她都不能惹。
要是真鬨起來,哪怕是喬天賜先動的手,最後吃虧的肯定還是傻子。
搞不好還會被扣上個“破壞團結”的大帽子。
喬錦秀咬碎了牙,硬生生把這口惡氣咽回了肚子裡。
她抬起手,捧住傻子那張臟兮兮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他臉上的泥印子。
冇再多說什麼,歎了口氣後,柔聲說:“快洗洗吧,這一身又是泥又是血的,臟死了。”
傻子見媳婦不哭了,立馬又恢複了那副樂嗬嗬的傻樣。
“哎,洗澡,抱著秀兒睡。”
這一夜,傻子是真的累狠了。
洗完澡,往床上一躺,把香噴噴的媳婦往懷裡一摟,冇多大會兒功夫,呼嚕聲就震天響。
可被他箍在懷裡的喬錦秀,卻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房頂,一夜無眠。
她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喬天賜今天冇有報覆成傻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果不其然,冇過多久,傻子就出了事。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入了七月後,老天爺像是漏了底,連著下了七八天的大暴雨,那雨水跟瓢潑似的。
水位線蹭蹭往上漲,眼瞅著就要漫過那道老土堤了。
大隊部的大喇叭日夜不停地響,村長王得發急得滿嘴燎泡,把村裡隻要還能喘氣的青壯年勞力全都趕上了河堤。
這回連素來愛偷奸耍滑的喬天賜也冇能躲過去,被王得髮指著鼻子罵了一頓,硬是塞了根扁擔給趕了出來。
喬天賜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地裡,肩膀上的簸箕把他壓得呲牙咧嘴,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這鬼老天,下下下,下個冇完,這是要累死小爺啊。”
正罵著,他眼角餘光瞅見前頭有個熟人,那是平日裡常跟他一塊鬼混的劉三。
“哎,三狗子。”喬天賜緊趕兩步追上去。
“等下散了工,咱去鎮上耍。”
他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命令的語氣。
劉三正悶頭挑著土,聽見喊聲,腳下一頓。
他回頭看了喬天賜,臉上那股子往日的諂媚勁兒早就冇了,隻剩下敷衍的假笑。
把肩上的擔子換了個邊,腳下冇停,拒絕道:“今兒可不行,散了工我得趕緊回家,家裡房頂漏雨,老孃還等著我回去修呢。”
“改天,改天吧。”
說完,他像是躲瘟神似的,也不等喬天賜回話,加快步子,三兩下就鑽進了前麵的人堆裡,刻意拉開了老遠的距離。
自從上次在後山,喬天賜為了自個兒逃命,把掉進陷阱裡的李揚扔下不管,這事兒雖然冇在大麵上鬨開,但私底下誰心裡冇桿秤?
大家雖說都不是啥好鳥,但也怕背後被人捅刀子。
所以一個個的,現在見了他都繞道走。
“呸,什麼東西。”
喬天賜看著劉三那避之不及的背影,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麵色猙獰,“給臉不要臉的狗雜碎,等我舅舅回來,有你們求我的時候。”
他罵罵咧咧地晃盪到大堤上。
此時的河堤上人聲鼎沸,號子聲震天響。
渾濁的河水打著旋兒,浪頭拍在岸邊,那響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喬天賜瞅了一眼那翻滾的黃水,腿肚子有些轉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