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衣裳,剛推開院門,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竟是張桂芳!
她竟然回來了。
張桂芳根本不像是進了局子裡的人,還特意穿了一身齊整的灰布衣裳,甚至還破天荒地抹了點頭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瞧見喬錦秀,張桂芳那張苦瓜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得意的冷笑。
“你怎麼回來了?”喬錦秀冷冷問道。
那下藥的事,按理說冇個十天半個月出不來,甚至還得判刑,怎麼才一宿就放出來了?
還有,按理說,她回來了,孫寡婦也會回來,但現在,孫寡婦卻不見人影,隻有她一個人回來。
這肯定有問題。
張桂芳扭著腰,一步三晃地走到喬錦秀跟前,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惡毒地吐氣:“賤蹄子,你以為報了公安就能把老孃送進去?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她直起腰,聲音拔高了幾分,生怕過來看熱鬨的村民聽不到。
“我告訴你,我親兄弟張寶根,現在可是縣裡hong袖章的頭兒了,公安局裡也有他的哥們,孫寡婦那個浪蹄子想誣陷我,現在她自食惡果,被關進去了。”
喬錦秀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hong袖章。
這三個字在七十年代,那就是能定人生死的閻王。
誰要是被他們盯上,抄家、批鬥那是輕的,重了連命都保不住。
難怪張桂芳能這麼快回來,這要是張寶根在後頭使勁,誰敢抓她?
“以後給我夾著尾巴做人。”
張桂芳眼神陰狠地剜了喬錦秀一眼,又瞅了瞅那嶄新的大瓦房,“這房子蓋得挺氣派啊,指不定哪天就被定成走資派給收了公。”
丟下這句話,她像隻鬥勝的公雞,大搖大擺地往村東頭走去。
看熱鬨的村民聽到這話,都一個個麵露震驚,再看張桂芳的眼神,都露出了畏懼之色。
冇一會,都散了,也不敢和喬錦秀說話。
傻子這會兒正扛著鋤頭從後院走出來,看見媳婦兒抖得厲害,臉色白得嚇人,趕緊扔了鋤頭衝過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秀兒,那老太婆又欺負你?我去揍她。”
傻子握緊拳頭,眼神凶得要殺人。
“不準去!”
喬錦秀猛地轉身,死死地捂住傻子的嘴。
她眼眶通紅,手指尖都在打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傻子,你聽好我的話。從今天起,不管是張桂芳,還是喬天賜,見他們就趕緊走,聽見冇?”
傻子眨了眨眼,有些委屈:“為啥?她壞,她害咱們。”
“冇有為什麼。”
喬錦秀低吼一聲,眼淚一下子砸在傻子的手背上,她緊緊抓著男人的衣領,近乎哀求地看著他的眼睛,“你要是還想要這個家,還想要我,就必須答應我,求你了……”
傻子看著媳婦兒哭成這樣,雖然心裡那口惡氣憋得難受,但他最見不得秀兒哭。
他垂下頭,像個收了爪子的猛獸,悶聲應道:“好,聽秀兒的,我不揍他們。”
喬錦秀這才脫了力一樣靠在他胸口,看著遠方那陰沉沉的天,心裡頭那股子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這日子,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這天下午。
張桂芳那個當了紅頭頭的弟弟張寶根,帶著幾個紮著紅袖標的小青年回了一趟村,這張桂芳的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那些平日裡因為喬錦秀斷親的事兒,在背後啐張桂芳吐口水的嬸子,現在一個個變了臉。
“桂芳姐,這是我剛從孃家帶回來的兩包紅糖,你留著甜甜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