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係統與手術刀------------------------------------------。王公公隻是把它放在了門口,連同火摺子和一個癟癟的舊水囊,幾塊灰撲撲的粗布,以及一個拇指大小、裝著可疑褐色粉末的粗瓷瓶。,然後腳步聲再次倉皇遠去。這一次,他冇敢再探頭。,聽著外麵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呼嘯的風聲穿過破洞發出的嗚咽。她冇有立刻去拿那些東西,隻是閉著眼,調整著虛弱的呼吸,積攢著每一分力氣。“乾淨的、熱的”飯食,她冇有碰。饑餓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胃袋,但更強烈的警惕和來自現代醫學的常識告訴她,在冇有確定絕對安全之前,任何入口的東西都可能是毒藥。尤其,在這個剛剛撕破臉、對方驚魂未定卻又很可能懷恨在心的時刻。,感覺恢複了一絲氣力,她才用木棍支撐著,極其緩慢地挪到門口。每動一下,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傷口火辣辣地疼。短短幾步路,冷汗又濕透了裡衣。,炭盆是冷的,裡麵隻有幾塊黑乎乎、看起來就不好燒的劣質木炭。水囊是癟的,入手很輕,晃了晃,裡麵大概隻有兩三口水。粗布倒是比想象中厚實些,隻是臟得看不出原色。那個粗瓷瓶裡的“金瘡藥”,她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刺鼻的、混雜著草木灰和某種劣質香料的味道,還夾雜著黴味。這玩意兒敷在傷口上,感染的風險比不敷還大。“戰利品”。寒酸,敷衍,但至少……有了火種,有了水,有了布。。、布、藥瓶、火摺子拿進屋裡,又用儘力氣,將那個不算太重的炭盆也拖了進來,堵在門後,勉強能擋一絲風。食盒也被提了進來,放在牆角,暫時不去管它。,是爭分奪秒的戰場。倒計時在腦中無聲流逝:10:22:17…10:22:16…:獲得清潔的水。。這是最大的希望,也是最大的挑戰。忍著噁心和眩暈,她用木棍將它撥弄到麵前。壺身粗陋,表麵粗糙,裂了道細縫,但並不漏水。裡麵乾涸的汙穢物已經板結,牢牢附著在壺底和壁上。,冇有足夠的清水。她隻有木棍,粗布,和那一點點珍貴的水囊裡的水。,浸潤一小塊相對乾淨的粗布,用木棍卷著,伸進壺裡,一點點擦拭、刮除那些板結的汙物。這是個極其耗費耐心和力氣的活。手臂痠軟無力,視線模糊,好幾次她都要停下來大口喘息。但她的動作很穩,很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現代手術培養出的無菌觀念,早已刻入骨髓。即使條件再簡陋,也要儘最大可能,創造清潔的環境。,直到那塊粗布已經臟得無法再用,壺內雖然還殘留著無法清除的褐色印記,但至少肉眼可見的固體汙物都被去除了。接著,她將剩下的小半水囊水全部倒進去,用力搖晃,涮洗,再將渾濁的水倒掉。如此重複了兩遍。水用完了,壺內仍然談不上乾淨,但比最初已是天壤之彆。
第二步:獲得可用的、相對乾淨的布。
她脫下身上唯一一件破舊不堪的素色棉布中衣。衣服很薄,多處磨損,但材質是純棉的,煮沸消毒後可以用作敷料。外袍是粗麻的,太硬,不適合接觸傷口。她將中衣撕成幾大塊,又將王公公送來的粗布也撕開備用。
第三步:生火,燒水消毒。
這是最耗體力也最不確定的一環。木炭質量很差,火摺子受潮,用了好幾次才勉強點燃一點火星。她將撕成小條的、相對乾燥的粗布纖維作為引火物,小心地嗬護著那點微弱的火苗,慢慢引燃木炭。濃煙頓時瀰漫開來,嗆得她涕淚橫流,咳得撕心裂肺,胸口劇痛。但她死死咬著牙,用撕下的布條捂住口鼻,不斷調整炭塊的位置,讓空氣流通。
當第一縷穩定的、橘紅色的火苗終於從炭塊縫隙中躥起時,薑晚幾乎虛脫。她靠著冰冷的土牆,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點微弱的暖意,感受著久違的、屬於“熱量”的東西。
炭火燃旺了些。她將夜壺架在幾塊撿來的、相對平整的石頭上,懸在炭火上方。冇有鍋,夜壺的弧形底受熱很不均勻,但她彆無選擇。水囊已空,水從何來?
她的目光,投向牆上的破洞。外麵天色依舊陰沉,但雪似乎停了。她掙紮著挪到牆邊,從破洞伸出手去。寒風如刀,割在手臂上。她摸索著,抓起洞口邊緣、屋簷上堆積的、尚未被汙染太多的表層積雪,一把一把,塞進夜壺裡。
雪很冷,手很快凍得麻木。但她的心是熱的。有了火,有了雪水,就有了希望。
積雪在夜壺裡慢慢融化,彙聚成淺淺的一層。她不斷新增,直到夜壺有了小半壺雪水。炭火劈啪,熱量傳遞,壺壁漸漸發燙,雪水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
等待水開的時間,漫長而煎熬。高熱、疼痛、虛弱、寒冷,各種不適感輪番上陣,折磨著她的神經。她蜷縮在炭盆邊,裹著那件粗麻外袍,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腦海中不斷閃回著前世的片段:手術室的無影燈,傷員痛苦的臉,震耳欲聾的炮火……又交織著原主破碎的記憶:薑府抄家時的哭喊,冷宮門關閉的巨響,王公公獰笑的臉……
不,不能睡。至少現在不能。
水,終於滾開了。白色的蒸汽從夜壺口和裂縫中嘶嘶冒出。
她強打精神,用兩塊粗布墊著滾燙的壺耳,將夜壺小心移開炭火,放在地上冷卻片刻。然後,用木棍挑起那些撕好的棉布條和中衣布塊,一股腦浸入滾燙的開水中。刺啦一聲,熱氣升騰。她讓布在沸水中煮了足夠長的時間,才用兩根削尖的木棍(臨時製作的簡易“筷子”)將其撈出,擰乾(用粗布包著手,依然燙得鑽心),攤放在另一塊用沸水淋燙過的、相對乾淨的石頭上晾著。
有了經過高溫消毒的、勉強可用的敷料,下一步就是最關鍵的清創。
左肩的傷口已經化膿,必須儘快處理,否則感染入血,後果不堪設想。但此刻,她手頭冇有任何麻醉劑,冇有任何手術器械,隻有一根木簪,幾塊燙過的布,和那瓶不靠譜的“金瘡藥”。
她坐在地上,背靠著稍微溫暖些的土牆(靠近炭盆的那麵),褪下左半邊粗麻外袍和中衣殘留的部分,露出整個左肩。傷口暴露在寒冷的空氣中,紅腫發紫的麵板中央,是黃白色的膿點,邊緣潰爛,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她拿起那根木簪,在炭火邊緣反覆灼燒,直到木質部分微微碳化,尖端滾燙。這算是她能做的最高階彆的“消毒”了。
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薑晚的眼神變得極度專注和冷靜,所有的痛苦、虛弱、恐懼都被壓入心底深處。這一刻,她不是冷宮廢後,不是垂死病人,她是主刀醫生,即將進行一場條件極端惡劣、但必須成功的“手術”。
右手穩穩地握住“消毒”過的木簪尖端,左手用一塊煮過的、微溫的棉布按住傷口上方,以提供一點微弱的固定和壓迫止血(雖然可能冇什麼血可流了)。
木簪的尖端,對準了膿點最飽滿處,快、準、狠地刺入!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她牙縫中擠出。劇痛!像燒紅的烙鐵直接燙進皮肉,又像是生鏽的鈍刀在裡麵攪動!眼前瞬間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全身的肌肉都因疼痛而痙攣繃緊。冷汗如瀑布般湧出,瞬間濕透了剛剛有些暖意的後背。
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血腥味,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手腕穩定。木簪刺入不深,但足夠挑破膿包。黃白粘稠、帶著惡臭的膿液立刻湧了出來。她迅速用準備好的、煮過的棉布條小心蘸拭,清理膿液和壞死組織。動作儘量輕柔,但每一下觸碰都帶來新的、尖銳的痛楚。
清理掉大部分膿液後,她用另一塊乾淨的煮布蘸取微溫的、已經冷卻了一些的開水(之前特意留出一點在夜壺裡),開始清洗傷口內部。冇有生理鹽水,冇有雙氧水,這煮沸過的雪水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無菌”的沖洗液了。冰涼的水刺激著裸露的創麵,又是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痛。
反覆沖洗幾遍,直到流出的液體相對清亮。傷口深處還有一些壞死的筋膜組織,顏色暗沉。她用木簪尖輕輕分離、剔除。這個過程極其考驗手法和忍耐力,稍有不慎就可能傷到健康組織或血管。豆大的汗珠不斷從她額頭滾落,混著眼角的生理性淚水,視線一片模糊。她隻能完全憑藉經驗和手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炭火漸漸微弱。外麵天色似乎更暗了。寒冷重新包裹上來。
當最後一點明顯的壞死組織被清除,露出底下相對新鮮、但依然紅腫的肉芽時,薑晚幾乎已經耗儘了所有力氣。她癱靠在牆上,大口喘息,像離水的魚,握著木簪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指尖冰涼麻木。
傷口敞開著,不再流膿,但依然觸目驚心。她需要敷料包紮,需要抗生素,需要退燒……而這些,都在那個新手任務的獎勵裡。
清創步驟,算是完成了……吧?條件所限,隻能做到這樣。她不確定係統如何判定“初步清創消毒”,但這是她能付出的全部了。
接下來,是降溫。高熱讓她頭暈目眩,必須想辦法。
她將最後幾塊煮過、已經變涼的布巾,用剩下那點溫開水浸濕(水已冰涼),擰到半乾,敷在自己滾燙的額頭、脖頸兩側、腋下。物理降溫,最原始,但也最直接。冇有酒精,效果會打折扣,但能降一點是一點。
她又拿起水囊,將裡麵僅存的一點點、剛剛融化雪水時接的、未煮過的雪水(她知道不乾淨,但顧不上了),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冰涼的水滑過乾涸灼痛的喉嚨,暫時緩解了極度的口渴,但也讓她打了個寒顫。補水,對降溫、對維持生命同樣重要。
做完這一切,她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蜷縮在尚有微溫的炭盆邊,身上蓋著粗麻外袍和那件撕得破爛的中衣殘餘部分,意識沉沉浮浮。
好冷……又好熱……
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好像聽到有人在叫她……是戰友嗎?還是……父親?母親……
不,薑家……都冇了……
“薑晚!堅持住!”
是誰的聲音?
嘟——新手強製救助任務“初步清創消毒並降溫”完成度評估中……
冰冷的機械音,像一盆冰水,猛地將她從混沌邊緣拉回一絲清明。
評估完畢。
清創消毒:完成(手段粗糙,效果有限,但符合當前極端環境下的“初步”要求)。評價:及格。
降溫措施:完成(體溫監測:38.8℃,已從39.2℃降至38.8℃)。評價:及格。
綜合判定:任務完成!
任務獎勵發放中……恭喜宿主,獲得“新手急救包”×1。
獎勵已存入係統隨身空間(意念存取)。請問宿主是否立即提取?
薑晚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完成了……真的完成了!
“提取!立刻提取!”她在心中瘋狂呐喊。
指令確認。
幾乎在她念頭落下的瞬間,一個方方正正、散發著柔和的淡綠色微光、約莫A4紙大小的半透明虛擬介麵,浮現在她眼前。介麵中央,是一個簡潔的圖示,像一個開啟的急救箱。她意念集中上去。
“唰——”
光芒一閃,一個軍綠色、印著白色十字標記、充滿現代工業感的硬質塑料急救箱,憑空出現在她手邊的地麵上。箱體冰涼,但在此刻的薑晚眼中,卻比任何珍寶都要溫暖耀眼!
她顫抖著手,摸到卡扣,用力按下。
“哢噠。”
箱蓋彈開。
裡麵分門彆類,整齊地擺放著她夢寐以求的東西:獨立包裝的碘伏棉簽,無菌紗布片,醫用膠布,鋁箔板包裝的藥片,兩粒膠囊,一個密封的軟袋(生理鹽水),幾個小紙包(補液鹽)。甚至,還有一把小巧的、閃著冷光的不鏽鋼手術刀,和幾枚縫針、羊腸線!雖然是最基礎的外科器械包,但在此刻,不啻於神兵利器!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不是委屈,不是悲傷,是一種絕處逢生的、巨大的衝擊和激動。
她狠狠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先拿起那兩粒布洛芬緩釋膠囊,就著最後一點點冰涼的雪水,吞服下去。退燒,鎮痛,這是當務之急。
然後,她撕開一包口服補液鹽,倒入夜壺中剩下的一點溫開水裡(已經不多了),晃勻。鹽水補充電解質,對她現在的脫水狀態至關重要。她小口小口,忍著噁心,將味道古怪的鹽水喝了下去。
接著,處理傷口。有了真正的碘伏棉簽和無菌紗布,之前那場堪稱酷刑的“清創”可以做一個更完善的收尾了。她先用新的碘伏棉簽,仔細地從傷口中心向外螺旋消毒,重複三遍。碘伏刺激傷口帶來刺痛,但與方纔木簪挑膿的疼痛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消毒完畢,她撒上一些阿莫西林克拉維酸鉀的藥粉(將藥片碾碎)在創麵上,然後用無菌紗布覆蓋,醫用膠布固定。動作專業而迅速。
做完這一切,她才真正鬆了口氣。有了抗生素,感染的風險大大降低。有了補液和退燒藥,身體狀況有望逐步改善。至少,那“12.7%”的生存概率,應該能往上跳一大截了。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混合著藥物開始起效帶來的昏沉感。她將剩下的藥品和器械小心收回急救箱,想了想,冇有放回係統空間(意念嘗試了一下,似乎可以收取),而是將它塞進了牆角那堆乾草的最深處,用破布和草屑掩蓋好。係統空間或許更安全,但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更能讓她心安。
炭火徹底熄滅了,隻剩一點暗紅的餘燼。屋裡重新被黑暗和寒冷占據。但薑晚心裡,卻點燃了一簇小小的、名為“希望”的火苗。
她裹緊粗麻外袍,靠著尚有微溫的土牆,蜷縮起來。額頭上替換了新的、用生理鹽水浸濕的布巾(奢侈了一把)。傷口被妥善包紮,不再裸露。退燒藥和抗生素正在血液中發揮作用。
她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眼皮越來越重……
在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似乎又聽到了那個冰冷的係統音,這次,似乎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滿意”的波動?
宿主求生意誌及行動力評估:優秀。
鑒於宿主表現,解鎖後續任務引導。
主線長期任務(一):活下去(30天)。進度:1/30。
支線任務(可選):改善生存環境。請宿主在七日內,將當前居所“思過院”的“宜居指數”從-95提升至-50。任務獎勵:根據提升幅度,解鎖係統商城部分許可權,或獲得隨機物資獎勵。
隱藏提示:醫者,可救人,亦可……“治”人。請善用您的專業知識與係統資源。
薑晚在昏睡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
活下去……改善環境……救人……“治”人?
這個係統,果然不是什麼“仁心”之輩。
不過……正合她意。
帶著一絲冰冷的、近乎凜冽的意念,她徹底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窗外,寒風嗚咽,夜色如墨。
冷宮的第一個夜晚,漫長而凶險。
但她,薑晚,已經在這死地,紮下了第一根,帶血的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