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伽奇爾盆地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抹魚肚白。那光芒很淡,淡到幾乎無法穿透盆地中瀰漫的晨霧,隻能在天邊勾勒出一道朦朧的銀邊。晨霧籠罩著這片廣袤的戈壁荒漠,將那些起伏的沙丘、裸露的岩石、乾涸的河床都籠罩在一片灰白之中,若隱若現,如同海市蜃樓。
但今天,這片沉寂了百年的土地,註定要被打破寧靜。
伽奇爾盆地淪陷區軍事管理區,龐大的軍營在晨光中蘇醒。
外圍防禦工事上,一尊尊聚能炮已經調整好角度,黑洞洞的炮口齊刷刷指向遠處的盆地。那些炮身呈深沉的銀灰色,表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此刻陣紋正隨著能量流轉而微微發光,如同呼吸一般明暗交替。炮手們站在炮位旁,手已經按在了發射按鈕上,隻等一聲令下。
更遠處,七支合成旅的營地連綿不絕。那是昨夜從附近軍事管理區緊急調來的支援部隊,七個旅,近七萬人馬,攜帶著最先進的重型武器,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完成了集結。此刻,他們的營地中同樣忙碌——士兵們正在做最後的戰前準備,檢查武器,清點彈藥,互相整理裝備。沒有人說話,隻有低沉的腳步聲和武器裝備碰撞的細密聲響。
整個軍營,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指揮室三層,作戰大廳。
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佔據了整麵牆壁,上麵顯示著伽奇爾盆地的三維地形圖。那片四萬平方公裡的戈壁荒漠被分割成無數個網格,每一個網格都標註著詳細的資料——海拔高度、能量濃度、異族分佈密度、可能存在的陷阱區域。螢幕右上角,那個代表邪靈族聖王境的紅色光點依舊靜靜閃爍,如同一根刺,紮在所有人心中。
大廳中,數十名軍官正坐在操作檯前,手指在戰術終端上快速敲擊,一道道指令從這裏發出,傳向整個軍營。他們的神色專註而凝重,偶爾低聲交流幾句,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二樓,那間熟悉的會議室。
橢圓形的實木會議桌旁,坐著五個人。
吳昊宇依舊穿著那身墨綠色的作戰服,外麵套著九玄金甲幻化而成的暗金色軟甲。軟甲貼身穿戴,隻在領口和袖口處隱約露出細密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隨著他的呼吸而微微閃爍,如同活物。曜日雷槍斜靠在椅旁,槍身呈現深沉的暗金色,表麵隱約有雷光紋路流轉,此刻那雷光比平時更加活躍,彷彿也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他對麵,陳子陵靠在椅背中,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他今天換上了幕安司的深灰色作戰服,那股久居上位的氣勢在軍裝的襯托下更加明顯。但那張臉上,依舊帶著幾分與嚴肅氣氛格格不入的玩世不恭,隻是那玩世不恭之下,隱藏著的是軍人特有的銳利。
韓月坐在他旁邊,依舊是一身黑色職業裝,長發高高束起。她的麵容冷峻依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卻多了幾分凝重。伽奇爾盆地這一戰,是她執掌國安局以來麵對的最大挑戰——不是戰鬥的難度,而是那邪靈族聖王境的未知。
墨千秋坐在韓月對麵,深灰色中山裝,金絲眼鏡。他的氣息依舊內斂如普通人,但那雙鏡片後的眼眸中,此刻卻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作為異能管理局局長,他需要做的不是親自上陣廝殺,而是在後方運籌帷幄,將十萬大軍的每一步都計算得精準無誤。
五個人中,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名身穿軍裝的中年男子,肩章上掛著中將軍銜。他麵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久經沙場磨礪出的沉穩與果決,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如同鷹隼。他是第七合成旅的旅長,姓周,單名一個“烈”字。昨夜接到命令後,他親自率領七個旅趕來支援,此刻就坐在這裏,參與最後的作戰會議。
全息投影螢幕上,伽奇爾盆地的三維地形圖緩緩旋轉。墨千秋的目光從螢幕上收回,看向在座的四人,緩緩開口。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
他的聲音溫和而平穩,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陳子陵坐直身體,雙手放在會議桌上。他看向墨千秋,那雙總是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眸中,此刻滿是鄭重。
“墨局長,兵力部署已經全部到位。”陳子陵說,聲音乾脆利落,“七支援軍,加上我們原本的部隊,總兵力接近十萬。聚能炮陣地已經建立,一共三百二十門,全部瞄準了淪陷區。按照你的要求,炮擊範圍覆蓋了整個盆地。”
墨千秋點了點頭,看向韓月。
韓月抬起手,在戰術終端上輕輕一點。全息投影螢幕上的畫麵切換,顯示出伽奇爾盆地的能量分佈圖。那上麵,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遍佈整個盆地,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異族。而在盆地中心區域,一個巨大的紅色光團格外醒目——那是那邪靈族聖王境的位置。
“天眼最後一次掃描是在十分鐘前。”韓月說,聲音依舊冷峻,“異族總數約八萬,分佈沒有明顯變化。那邪靈族聖王境依舊在中心區域,沒有移動的跡象。”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
“但有一點需要注意——從昨夜開始,盆地的能量濃度就在緩慢上升。雖然上升幅度不大,但確實在上升。我懷疑,那邪靈族可能在準備什麼。”
墨千秋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周烈。
“周旅長,你的意見呢?”
周烈看著他,又看向吳昊宇和陳子陵,然後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
“我的意見是,按原計劃進行。”周烈說,“三百二十門聚能炮,足夠將整個盆地犁一遍。那些低階異族,在第一輪炮火中就會死傷大半。剩下的,交給地麵部隊清剿。”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凝重。
“唯一的變數,就是那邪靈族聖王境。如果他出手乾預炮擊,我們的聚能炮陣地可能會遭受損失。”
墨千秋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吳昊宇。
“雷噬上校,你的血屠衛準備好了嗎?”
吳昊宇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一萬血屠衛全部在血冥空間中待命,隨時可以投入戰鬥。如果那邪靈族聖王境敢對聚能炮陣地出手,血屠衛會第一時間攔截。”
墨千秋聽完,目光從四人臉上緩緩掃過。他看到的是四張同樣凝重的臉,四雙同樣堅定的眼睛。他知道,這一戰,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那就開始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在會議室中炸響。
陳子陵、韓月、周烈同時站起身,神色肅穆。
吳昊宇也站起身,握緊手中的曜日雷槍。
五人一同走出會議室,向樓下走去。
指揮室一層,作戰大廳中的軍官們看到他們下來,紛紛立正敬禮。墨千秋走到大廳正中央,站在那麵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前,抬起頭,看著螢幕上那片戈壁荒漠。
片刻後,他緩緩抬起右手。
“傳令——”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軍令特有的威嚴與鄭重,在整個大廳中回蕩。
“聚能炮陣地,準備!”
“是!”
一名軍官迅速在戰術終端上敲擊,將命令傳向遠方。
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上,畫麵切換,顯示出聚能炮陣地的實時影像。三百二十門聚能炮整齊排列,炮口齊刷刷指向遠處的盆地。炮手們站在炮位旁,手按在發射按鈕上,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螢幕,等待著最後的命令。
墨千秋抬起的手,向前一揮。
“開炮!”
命令下達的瞬間,三百二十門聚能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炮聲在盆地邊緣炸響,那聲音密集如雨,連綿不絕,彷彿天地都在顫抖。三百二十道刺目的能量光束從炮口噴射而出,撕裂空氣,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向伽奇爾盆地傾瀉而去。
那些光束有的呈熾白色,有的呈淡藍色,有的呈深紅色,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不同的能量屬性。它們在天空中劃出三百二十道絢麗的軌跡,如同三百二十顆流星,墜向那片被異族佔據百年的土地。
全息投影螢幕上,可以清晰看到那些能量光束落入盆地的瞬間。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在盆地中炸開,一朵朵蘑菇雲騰空而起。那些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向四麵八方席捲,將沿途的一切都夷為平地。沙丘被夷平,岩石被粉碎,乾涸的河床被炸出一個個巨大的深坑。
而那些低階異族,在爆炸中如同螻蟻般被碾碎。
天眼的監控畫麵中,可以清晰看到那些異族在炮火中掙紮、逃竄、死亡。有的被能量光束直接擊中,瞬間蒸發成氣體;有的被爆炸衝擊波掀飛,撞在岩石上粉身碎骨;有的被掩埋在坍塌的洞穴中,活活悶死。那些僥倖逃過第一輪炮擊的異族,驚恐地向盆地深處逃竄,但迎接他們的,是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炮擊。
三百二十門聚能炮,以每分鐘十發的速度,向盆地傾瀉著死亡。
一輪,兩輪,三輪,四輪,五輪......
當第十輪炮擊結束時,整個伽奇爾盆地已經被炮火覆蓋了整整十遍。
那些原本遍佈盆地的異族據點,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彈坑。那些曾經在據點中肆虐的低階異族,此刻已經化作了灰燼,被風吹散。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異族,也都是實力較強、反應較快的,他們躲在岩石後麵、躲在洞穴深處、躲在同伴的屍體下麵,瑟瑟發抖。
天眼重新掃描的結果顯示,異族總數已經從八萬驟降至五萬。三輪炮擊,收割了三萬低階異族的生命。
而那些高階異族——禦空境、超凡境——雖然也有傷亡,但大多存活了下來。他們在炮擊開始時就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掩體,用自身能量撐起防護罩,硬扛著炮火的轟擊。
但他們的氣息,明顯虛弱了許多。
指揮室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全息投影螢幕,看著那片被炮火覆蓋的盆地。那些爆炸的光芒在螢幕上閃爍,將每一個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
墨千秋站在那裏,雙手負在身後,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雙鏡片後的眼眸中,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欣慰,有凝重,也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三百二十門聚能炮,十輪齊射,三萬異族灰飛煙滅。這樣的戰果,在以前根本不敢想像。但今天,他們做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
“停止炮擊。”
命令下達,炮聲戛然而止。
整個盆地,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但那死寂隻是短暫的。幾息之後,盆地方向傳來隱隱約約的嘶吼聲、慘叫聲、奔跑聲——那是僥倖存活下來的異族,正在驚恐地逃竄。
墨千秋轉過身,看向陳子陵。
“陳司主,接下來交給你了。”
陳子陵鄭重地點了點頭。他大步向指揮室外走去,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吳昊宇。
“雷噬,跟我走。”
吳昊宇點了點頭,握緊曜日雷槍,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指揮室,穿過外圍工事,來到那片開闊地帶。
那裏,十萬大軍已經集結完畢。
最前方,是七支合成旅的先鋒部隊。他們穿著統一的墨綠色作戰服,手持各式武器,排列成整齊的方陣。那些方陣橫平豎直,如同用尺子量過一般精確。每一個士兵都筆直站立,目光堅毅,周身能量流轉,散發著肅殺之氣。
先鋒部隊後方,是國安局、異能管理局和幕安司的高手們。他們穿著各色服裝,沒有列成整齊的方陣,而是三五成群地站著,但那股強大的氣息,卻比整齊的方陣更加令人心悸——聖靈境三十餘人,超凡境五百餘人。
再往後,是新雷衛和吳家長老殿。五千新雷衛穿著統一的銀灰色作戰服,排列成整齊的方陣。他們身後,是十幾位吳家長老殿的長老——二長老吳天雄獨臂握拳,三長老吳天林拄著長劍,五長老吳天遠負手而立......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淡淡的興奮,那是即將重返戰場的興奮。
最後方,是淪陷區的原駐守部隊和其他支援部隊。他們同樣列成整齊的方陣,人數約四萬,實力從化靈境到超凡境不等。他們的臉上帶著期待,也帶著緊張——期待的是終於可以收復這最後一處淪陷區,緊張的是即將麵對真正的血戰。
陳子陵走到隊伍最前方,吳昊宇跟在他身旁。
他轉過身,目光從這支龐大的隊伍上緩緩掃過。十萬大軍,此刻都站在他麵前,等待著他的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
“出發!”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十萬大軍開始移動。先鋒部隊在最前方,高手們在中間,後續部隊在後,向著遠處那片被炮火覆蓋過的盆地,浩浩蕩蕩開去。
陳子陵和吳昊宇走在隊伍最前方,穿過軍事管理區的外圍防線,踏入伽奇爾盆地的土地。
腳下的土地,已經被炮火轟得麵目全非。到處都是巨大的彈坑,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到處都是異族殘破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那氣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但吳昊宇沒有皺眉。
他隻是抬起頭,看向遠處。
盆地上空,硝煙正在緩緩散去,露出一片灰濛濛的天空。更遠處,隱約可見盆地中心區域那若隱若現的山峰——那裏,是那邪靈族聖王境所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向前走去。
戰鬥,才剛剛開始。
陳子陵率領的十萬大軍,如同潮水般湧入伽奇爾盆地。
先鋒部隊在最前方,以旅為單位,呈扇形展開。他們的推進速度極快,每推進一段距離,就會遇到零星的異族抵抗。那些異族大多是僥倖逃過炮擊的超凡境和禦空境,他們躲在岩石後麵、躲在彈坑深處,一旦有人族靠近,就突然衝出,發動襲擊。
但這些襲擊,對先鋒部隊來說構不成任何威脅。
每一次異族出現,都會立刻被數十名士兵包圍。刀光劍影閃過,那些異族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斬殺當場。
推進的速度,比預想中快得多。
三個時辰後,大軍已經推進了五十裡,清除了數百個異族據點,斬殺了近萬名異族。而人族這邊,傷亡微乎其微——隻有幾十名士兵受了輕傷,重傷的不到十人,死亡的,一個都沒有。
這樣的戰果,讓所有人都感到振奮。
那些原本緊張的士兵,此刻眼中都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們發現,原來異族並不像想像中那麼可怕。在絕對的人數優勢和火力優勢麵前,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異族,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但吳昊宇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有開始。
他站在一處被炮火轟平的山丘上,目光投向遠方。盆地中心區域,那座若隱若現的山峰,距離他們還有不到五十裡。那裏,纔是真正的戰場——五萬異族中實力最強的那些,全部聚集在那裏。
他的靈識如潮水般湧出,覆蓋著整個戰場。他能清晰感知到,越靠近中心區域,異族的氣息就越強大,反抗就越激烈。那些在後方被輕易斬殺的異族,隻是最弱的炮灰。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
陳子陵走到他身邊,同樣看向遠方。
“雷噬。”陳子陵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凝重,“從前方傳來的訊息,異族的抵抗開始加強了。先鋒部隊推進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兩成。”
吳昊宇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聲音平穩如常,“越靠近中心區域,異族的實力就越強。那些低階異族已經被炮火消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硬骨頭。”
陳子陵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你的血屠衛,什麼時候出動?”
吳昊宇想了想,然後開口。
“再等等。”他說,“讓先鋒部隊再消耗一下異族的實力。等推進到距離中心區域二十裡時,我再放出血屠衛。到時候,由血屠衛正麵強攻,後續部隊在後方清剿。”
陳子陵聽完,點了點頭。
“好。那就按你說的辦。”
他轉身,向身後的傳令兵下達了新的命令。
大軍繼續推進。
從正午到午後,從午後到黃昏。
當夕陽開始西斜,將整個盆地染成一片金紅時,大軍已經推進到了距離中心區域二十裡的位置。
從這裏看去,那座山峰已經清晰可見。它矗立在盆地中心,高約千米,山體陡峭,岩石裸露。山峰頂部,隱約可見一座由巨石搭建的簡陋建築——那是異族的聖殿,也是那邪靈族聖王境的巢穴。
山峰周圍,密密麻麻的異族據點呈環形分佈。那些據點比外圍的更加堅固,有的依山而建,有的嵌入岩壁,有的甚至建在地下。每一個據點中,都有強大的氣息在湧動——禦空境,聖靈境,甚至還有半步聖王境的氣息若隱若現。
陳子陵站在一處高地,用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異族防線。他的眉頭緊緊皺起,那雙總是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眸中,此刻滿是凝重。
“真他孃的難啃。”他低聲罵了一句,然後轉向吳昊宇,“雷噬,該你了。”
吳昊宇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幾步,站到高地邊緣。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紅。他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後那片被炮火轟得麵目全非的土地上。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虛握拳。
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從他掌心散發出來。那波動古老而深邃,帶著濃烈的血煞之氣,向四麵八方擴散。
身後,十萬大軍同時停下腳步,看向他。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吳昊宇的掌心,一道暗紅色的光芒開始凝聚。
那光芒最初隻有拳頭大小,呈深沉的暗紅,邊緣流轉著淡淡的金芒。它在吳昊宇掌心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擴大一分,顏色也愈發深邃,從暗紅漸變為血紅,從血紅漸變為紫紅。
三息後,那團光芒已經膨脹到足有人頭大小。
光芒散去,露出的是一道暗紅色的空間門戶。
那道門戶不大,僅容兩人並排通過。門戶之後,是一片暗紅色的空間——血冥空間。
吳昊宇沒有猶豫,抬手一揮。
暗紅色的空間門戶開始擴大,從一人大小擴大到三丈寬、五丈高,如同一道巨大的血色城門,憑空矗立在山丘上。
緊接著,一扇、兩扇、三扇......
十道血紅色的空間門戶,同時在吳昊宇身前洞開。
它們並排而立,每一道都高達五丈,寬約三丈,邊緣流轉著淡淡的金芒。十道門戶之後,是同一片暗紅色的空間——血冥空間。
十萬大軍中,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些第一次見到血屠衛的士兵,眼中滿是震撼與驚懼。他們能感知到,那十道門戶之後,有無數強大的氣息正在蘇醒。那些氣息古老而深邃,帶著濃烈的血煞之氣,如同沉睡萬年的巨獸,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而那些跟隨吳昊宇經歷過前幾場戰鬥的老兵,眼中則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們知道,血屠衛一旦出現,就意味著真正的碾壓即將開始。
吳昊宇抬起右手,向前一揮。
“出來!”
一字命令,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十道血紅色空間門戶中,同時有身影踏出。
一具,兩具,十具,百具,千具,萬具......
一萬血屠衛,從十道門戶中魚貫而出。
他們列成整齊的方陣,橫一百,豎一百,如同一支從地獄中走出的軍隊,靜靜站在山丘上。每一個血屠衛都穿著暗紅色的鎧甲,鎧甲表麵流轉著淡淡的血光,與血冥空間的氣息如出一轍。他們的麵容被頭盔遮住大半,隻露出一雙雙空洞的眼睛——那些眼睛沒有瞳孔,隻有深沉的暗紅,如同兩顆凝固的血珠。
當最後一名血屠衛踏出空間門戶時,整個山丘的空氣中,瞬間充滿了淩厲的殺意。
那殺意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整片區域。周圍的溫度開始下降,不是真正的溫度下降,而是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麵對殺戮機器時的本能戰慄。遠處那些士兵們同時握緊手中的武器,眼中滿是敬畏與震撼。
陳子陵站在那裏,看著那一萬具暗紅色的身影,看著那些空洞的眼眸,看著那股鋪天蓋地的血煞之氣,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嘆。
“每次看到血屠衛,都覺得震撼。”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吳昊宇沒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血屠衛的方陣,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片刻後,他抬起右手,向前一指。
一萬血屠衛同時動了。
他們如同暗紅色的潮水,向著遠處那座山峰席捲而去。他們的速度極快,步伐整齊劃一,落在地上卻沒有任何聲音,隻有那股血煞之氣,隨著他們的移動而愈發濃烈。
陳子陵看著那支軍隊遠去,然後轉向吳昊宇,目光中帶著詢問。
“雷噬,你不去?”
吳昊宇搖了搖頭。
“不急。”他說,聲音平穩如常,“讓血屠衛先沖一陣。等他們和異族的主力交上手,我再過去。”
他頓了頓,看向陳子陵。
“司主,讓後續部隊跟上吧。血屠衛在前麵頂著,後麵的清剿就交給他們了。”
陳子陵點了點頭,轉身向傳令兵下達命令。
十萬大軍再次開始移動,跟在血屠衛後方,向著中心區域推進。
而吳昊宇,依舊站在那座山丘上,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他的靈識,已經與每一個血屠衛建立了聯絡。
他能感知到,血屠衛正在快速接近異族的防線。那些異族據點中的異族,已經發現了這支不速之客,開始慌亂地調動、集結、準備戰鬥。
但他沒有任何錶情。
他隻是站在那裏,等待著。
等待著血屠衛與異族主力交手的時刻。
等待著那邪靈族聖王境露麵的時刻。
等待著屬於他的戰鬥。
夕陽繼續西沉,將整個盆地染成一片血紅色。
那光芒落在那些暗紅色的血屠衛身上,落在那些嚴陣以待的異族身上,落在那些正在推進的十萬大軍身上,將一切都鍍上一層詭異的紅。
血戰,即將開始。
當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盆地時,血屠衛終於與異族主力交上了手。
那是一場真正的血戰。
一萬血屠衛,分成三路,同時向異族防線發起進攻。他們如同三把暗紅色的尖刀,狠狠刺入異族的陣地,將那些倉促集結的異族殺得人仰馬翻。
異族的反抗異常激烈。
那些禦空境、超凡境的異族,在血屠衛的進攻下瘋狂反擊。他們有的渾身燃燒著烈焰,有的操控著淩厲的冰刃,有的化作一團黑霧四處穿梭,有的則直接沖入血屠衛的方陣中自爆。
每一次自爆,都會帶走幾具血屠衛,或者讓更多的血屠衛受傷。
但血屠衛彷彿不知疼痛,不知恐懼。他們隻是不停地向前沖,不停地揮刀,不停地殺人。那些受傷的血屠衛,有的斷了一條手臂,有的胸口被洞穿,有的半邊臉都被炸沒了,但他們依舊在戰鬥,依舊在殺人。
這樣的場景,讓那些在後麵觀戰的活人士兵,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戰爭。
那些血屠衛,簡直不是人——不,他們本來就不是人。他們是傀儡,是殺戮機器,是隻知道執行命令的戰爭工具。他們不會恐懼,不會退縮,不會因為同伴的死亡而憤怒。他們隻會殺人,一直殺人,直到徹底失去戰鬥力。
而那些異族,卻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他們盤踞在這片土地上百年,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那些傀儡打不死、不知痛,隻會一直向前沖。他們好不容易殺死一具,後麵還有十具、百具衝上來。他們自爆了,也隻能帶走幾具,而更多的血屠衛會立刻填補空缺。
這是真正的碾壓。
戰鬥從黃昏持續到深夜,從深夜持續到淩晨。
當第二天的晨光再次灑落在這片土地上時,血屠衛已經將異族的防線撕開了無數道口子。那些原本堅固的據點,被一個個攻破、佔領、夷平。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異族,被一個個斬殺、屠戮、消滅。
十萬大軍跟在血屠衛後方,負責清剿那些漏網之魚和打掃戰場。他們幾乎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所有能打的異族,都被血屠衛拖住了。留給他們的,隻是追殺少數逃竄的殘敵,和搬運堆積如山的異族屍體。
新雷衛的那些年輕人,此刻已經沒有了最初的緊張和恐懼。他們跟在血屠衛後方,看著那些暗紅色的身影在戰場上縱橫馳騁,眼中滿是崇拜與敬畏。
一名新雷衛的年輕人,在斬殺了一名逃竄的禦空境異族後,站在屍體旁大口喘氣。他的身上沾滿了異族的鮮血,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笑容。
“太痛快了!”他喊道,“跟著血屠衛打仗,簡直太痛快了!”
身旁的隊長瞪了他一眼。
“閉嘴!”隊長低聲嗬斥,“保持警惕!戰場上還有異族!”
年輕人訕訕地閉上嘴,但眼中的興奮依舊難以掩飾。
隊長看著他,又看向遠處那些正在廝殺的血屠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是經歷過真正血戰的老兵,知道戰爭的殘酷。但今天這一戰,卻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碾壓”二字的含義。有血屠衛在前麵頂著,他們這些活人,簡直就是在打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他隻是握緊手中的武器,帶著隊伍繼續向前推進。
遠處的山丘上,吳昊宇依舊站在那裏。
他站在那裏整整一夜,一動不動。他的靈識始終與每一個血屠衛保持著聯絡,感知著戰場上的一切變化。他能感知到,血屠衛已經斬殺了數千名異族,但自身也損失了數百具——那些損失的血屠衛,大多是在異族自爆中徹底損毀的。
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隻是站在那裏,目光投向遠方那座山峰。
那座山峰,越來越近了。
戰場繼續推進。
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午後。
當第二天的夕陽再次西斜時,血屠衛終於推進到了那座山峰腳下。
一萬血屠衛,經過一天一夜的廝殺,已經損失了將近兩千具。但剩下的八千具,依舊保持著完整的戰鬥力。他們在山峰腳下集結,暗紅色的鎧甲上沾滿了異族的鮮血,那些鮮血已經凝固成黑色的血痂,將他們襯托得更加猙獰可怖。
而他們身後,十萬大軍已經將整個山峰團團包圍。
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異族,此刻已經被壓縮到山峰周圍的最後幾個據點中。他們無路可逃,隻能在那裏做最後的掙紮。
但已經沒有人把他們放在眼裏了。
所有人,此刻都在關注著那座山峰。
關注著那個始終沒有露麵的邪靈族聖王境。
吳昊宇終於動了。
他從山丘上一躍而下,化作一道雷光,向山峰飛去。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越過十萬大軍,越過八千血屠衛,落在那座山峰腳下。
他抬起頭,看向山峰頂部。
那裏,那座簡陋的石殿靜靜矗立。石殿中,隱約有詭異的氣息在湧動。
他握緊手中的曜日雷槍,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向山峰走去,忽然——
身後傳來一陣破空聲。
幾十道身影,同時落在他身旁。
那是人族聖靈境的高手——幕安司的、國安局的、異能管理局的、軍方的,還有吳家長老殿的長老們。
二長老吳天雄獨臂握拳,站在吳昊宇身旁。他看著那座山峰,那雙虎目般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小子,別想一個人吃獨食。”吳天雄說,聲音洪亮如鍾,“這最後一戰,怎麼少得了我們?”
三長老吳天林拄著長劍,微微點頭。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滿是重返戰場的暢快。
五長老吳天遠負手而立,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中,此刻卻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其他聖靈境高手,也紛紛點頭。
吳昊宇看著他們,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握緊手中的曜日雷槍,轉身看向山峰。
下一刻,所有聖靈境高手同時動了。
他們化作一道道流光,向山峰頂部衝去。
那裏,是最後一戰的地方。